不等他回應,她幾乎是逃離了座位,月白色的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洗手間里光可鑒人,彌漫著昂貴的香氛氣息。沈清瀾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反復拍打耳后和脖頸——那里仿佛還殘留著顧云深指尖的觸感和呼吸的灼熱。她撐在盥洗臺邊,看著鏡子里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自己。
    恨意是支撐她的骨架,可那個男人……他每一次出現,都像是在她精心構筑的復仇壁壘上,敲開一道細微的裂縫。他提醒她仇恨,卻又用那種危險的方式靠近,讓她在厭惡與一種難以喻的悸動中搖擺。
    “記住你掌心的東西,也記住你指尖的味道。”
    他的話語如同魔咒,在耳邊回響。她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幾道新鮮的、帶著血痕的掐痕,是剛才極力克制情緒時留下的。指尖仿佛真的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屬于他的,冷冽又危險的氣息。
    就在這時,身后隔間的門輕輕打開。
    沈清瀾從鏡子里看到一張蒼白脆弱,卻隱隱有些眼熟的臉——是蘇婉晴,顧云深那個據說“精神狀態不佳”的前女友。
    蘇婉晴緩緩走到她旁邊的洗手池,沒有開水龍頭,只是透過鏡子,直勾勾地看著她。那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垂死般的掙扎。
    “他盯上你了。”蘇婉晴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什么人聽見,“是因為你像她嗎?還是因為……你不太像?”
    沈清瀾心頭一震,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直面她:“像誰?”
    蘇婉晴卻仿佛沒聽見她的問題,自顧自地呢喃,眼神飄忽:“他給你構建舞臺,看著你在上面演戲,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直到你分不清真假,直到你變成他想要的‘完美作品’……”她突然抓住沈清瀾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冰冷的指尖硌得她生疼,“快逃!在他把你徹底弄壞之前……快……”
    話音未落,洗手間的門被推開,一位穿著考究的女士走了進來。蘇婉晴像受驚的兔子猛地松開手,眼神瞬間恢復成那種茫然的空洞,低下頭,匆匆走了出去。
    沈清瀾站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蘇婉晴冰冷的觸感和尖銳的指甲印。蘇婉晴的話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一扇她一直不敢正視的門。顧云深,他到底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完成委托,摧毀她?還是像蘇婉晴說的,進行一場更危險的……“塑造”?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鏡子,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緒。不能被干擾,無論是陸允辰的“完美”,還是顧云深的“危險”,抑或是蘇婉晴的“警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必須完成的復仇。
    整理好表情和微亂的發絲,她重新挺直脊背,走出洗手間。
    通往音樂廳的走廊安靜而奢華。就在她即將回到那片虛偽的光明之中時,旁邊安全通道虛掩的門后,一股強大的力量驟然將她拽了進去!
    門在身后咔噠一聲輕響合上。
    狹窄、昏暗的樓梯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綠光芒映照出男人深邃的輪廓。
    顧云深將她困在墻壁與他的身體之間,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他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躲我?”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那雙在暗處顯得愈發灼人的眼睛,“沈清瀾,告訴我,在你那曲精心演奏的‘完美未婚妻’協奏曲里,剛才洗手間那段突如其來的‘不適’,是第幾個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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