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讓淚水終于滾落,沿著蒼白的臉頰滑下,留下冰涼的痕跡。她用力搖頭,表現得更像一個被恐懼攫住、無法思考的病人:“沒有……什么都沒有……只有風聲,很大很大的風聲……還有……血……”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將所有外露的探究和冰冷徹底掩蓋在這崩潰的表演之下。
    顧云深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然后,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竟然真的聽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雖然極其細微。
    “好了,好了,今天到這里吧。”他恢復了那個完美心理醫生的姿態,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你的情緒波動太大,不適合再繼續深入。我開一些新的安神藥物給你,幫助你穩定睡眠,減少噩夢的侵擾。”
    他拿起處方箋,流暢地寫下藥名,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剝離了偽裝的危險對峙從未發生。
    沈清瀾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指尖感受到紙張的冰涼。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安神藥,更是他試圖繼續麻痹她、控制她的工具。
    她低著頭,輕聲道謝,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在她低垂的眼簾下,所有偽裝出的脆弱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他幾乎默認了他在現場。而他也確認了他想確認的——她依舊“脆弱”,依舊在他的“引導”之下,只是今天格外“不一樣”而已。
    他起身,像往常一樣將她送到診療室門口。在他為她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忽然靠近一步,那股冷冽的木質香氣再次將她籠罩。
    他俯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沉緩漫地開口,那聲音不再是醫生的安撫,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繾綣的殘酷:
    “清瀾,記住,有些深淵,凝視得久了,自己也會掉下去。”
    沈清瀾的脊背瞬間僵直。
    他沒有再看她,徑直拉開門,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沈清瀾邁步走出,診療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香氛和他最后那句危險的警告。走廊的光線明亮而冷清,照在她臉上未干的淚痕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握緊了口袋里的手機,那里面,藏著堂弟沈星辰剛剛恢復的、慈善晚宴當晚那個栽贓她“精神失常”的完整監控片段。
    下一個回合,該她出招了。
    而他那句回蕩在耳邊的低沉警告,像帶著倒鉤的鞭子留下的印記,火辣辣地疼,也清清楚楚地標記了——
    獵人與獵物的游戲,已經升級。而他,顯然已經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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