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掠過耳廓的觸感冰涼,像蛇信舔舐。沈清瀾幾乎能感受到自己皮膚下血液的瞬間凝固。她沒退,反而將下頜揚得更高,迎上顧云深那雙終于撕去偽裝的、翻涌著暗潮的眼睛。
    “怎么玩?”她重復著他的話,唇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顧醫生以為,我是在跟你玩?”
    她緩慢地,一根根掰開自己緊握的手指。那枚黑色的微型存儲器靜靜躺在汗濕的掌心,像一枚淬毒的暗器。“這不叫底牌,顧云深。這叫證據。是你,以及你背后那些人,企圖將我變成一個瘋子的證據。”
    晨光落在她臉上,有一種易碎的透明感,可她的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鐵。“你問我怎么玩?第一步,當然是讓該看到它的人,都看清楚。”
    顧云深眸色驟然一沉,那里面偽裝的興味和評估瞬間被某種更實質性的東西取代——是戾氣。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纖細的骨骼發出細微的聲響。“沈清瀾,”他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把東西給我。趁我還愿意跟你……講道理的時候。”
    “講道理?”腕骨傳來清晰的痛感,沈清瀾卻笑了,笑聲輕得像一聲嘆息,帶著無盡的嘲弄,“你用催眠、用誤導、用精心設計的話術,一點點扭曲我的認知,這叫講道理?你在我父親和姑母面前,用你那套權威理論,將我塑造成一個需要被‘保護’、被‘監管’的精神病患,這叫講道理?”
    她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剖開他那張完美無瑕的皮囊,“還是說,你對蘇婉晴,也是用這種‘道理’,把她變成了一個只能活在你陰影里的……幽靈?”
    “閉嘴!”顧云深猛地將她往身前一拽,兩人幾乎鼻尖相抵。他呼吸間的清冽氣息變得滾燙而急促,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里,此刻燃著駭人的火焰,是憤怒,是被戳穿最隱秘傷疤的狼狽,還有一種沈清瀾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東西。“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我不配?”沈清瀾被迫仰頭看他,呼吸交織,氣息纏繞,這距離曖昧得致命,氣氛卻劍拔弩張,“那誰配?你這個把她‘愛’到消失的未亡人嗎?”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額角青筋隱現,一直以來的冷靜自持徹底崩塌一角,“你以為你拿到了什么?一段模糊的監控?幾句斷章取義的錄音?就憑這些,你就想撼動一切?沈清瀾,你太天真了!”
    “我是天真,”她毫不退縮,甚至將另一只空著的手抵上他堅實的胸膛,試圖隔開這令人窒息的距離,“天真的以為你真的能治好我,天真的差點相信了你偶爾流露出的那點‘關心’。但現在我醒了!”
    她指尖用力,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感受到他心臟沉重而急促的搏動。“顧云深,你聽好。這東西,只是開始。晚宴的視頻是誰放的,我母親的日記里到底隱藏了什么,還有蘇婉晴……她究竟在哪里,是生是死,我會一件件,查個水落石出。”
    -->>顧云深死死盯著她,那雙深淵般的眼眸里情緒劇烈翻騰,像是要把她吞噬。他攫住她手腕的力道又收緊了幾分,沈清瀾痛得微微蹙眉,卻咬緊牙關沒有呼痛。
    半晌,他眼底的風暴竟一點點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沉的,讓人脊背發寒的冷靜。他忽然松開了鉗制她的手。
    沈清瀾猝不及防,往后踉蹌了半步,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
    他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皺的衣襟,動作慢條斯理,恢復了幾分往日那從容不迫的醫生做派,只是眼神已然不同。
    “很好。”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聽不出喜怒,“沈清瀾,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