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顧云深寬敞明亮、彌漫著安定香氛的診療室里割裂出明暗交錯的光影。沈清瀾準時出現,穿著一身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長裙,長發溫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易碎的蒼白和疲憊。
    “來了?”顧云深從辦公桌后起身,笑容溫和,鏡片后的眼眸如同最沉靜的湖水,能包容一切不安,“看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
    他自然地引她坐到那張舒適的治療椅上,遞過一杯溫度剛好的花茶。
    沈清瀾接過,指尖微涼,輕輕啜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眼神里帶著一種依賴與迷茫交織的脆弱:“云深,我……我昨晚又夢到晚宴那天了。”
    顧云深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態放松,帶著專業性的鼓勵:“沒關系,我們慢慢說。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射,或許能幫助我們找到你內心真正的困擾。”
    “我夢見……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藥。”她聲音微顫,仔細觀察著他臉上的每一絲變化,“不是意外,是故意的。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是……我很害怕。”
    顧云深的表情沒有絲毫破綻,依舊是那種悲憫而專注的神情,他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聲音放得更柔:“感受到被傷害和背叛,這確實會引發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清瀾,記住,在這里你是安全的,你可以信任我。”
    信任?
    沈清瀾心底冷笑,面上卻適時地滾落一滴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帶著驚人的易碎感:“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嗎,云深?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連父親都……”她哽咽著,沒有說下去,將一個孤立無援、尋求最后浮木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顧云深抽出一張紙巾,動作輕柔地遞到她手邊,他的指尖不經意般觸碰到她的手背,帶著溫熱的、屬于醫生的安撫力量。“當然,清瀾。我永遠站在你這邊。”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感受是真實的,我們應該重視它。或許,我們可以嘗試用一些更深入的方式,來探尋這些恐懼的根源,幫助你真正走出來。”
    更深入的方式……他終于要圖窮匕見了嗎?
    沈清瀾抬起淚眼朦朧的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希冀:“真的嗎?什么方式都可以……云深,我只相信你了。”
    顧云深看著她那雙盈滿水汽、仿佛全心依賴著他的眼眸,鏡片后的目光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那是一種混合著掌控欲得到滿足的愉悅,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這過分完美的“依賴”而升起的微妙探究。
    他微笑起來,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過湖面,溫柔得令人窒息。
    “好。”他低聲說,如同誘哄,“那么,讓我們開始吧。”
    沈清瀾在他的注視下,緩緩地點了點頭,像一只終于被馴服的、獻祭的羔羊。
    而在他看不見的、緊握著紙巾的手心深處,指甲早已深深陷進肉里,刻下了一道清醒而決絕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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