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木質結構,雕梁畫棟的痕跡依稀可辨,但早已蒙上了灰塵,結滿了蜘蛛網。
臺上還散落著一些破爛褪色,沾染污漬的戲服、頭飾和道具,一副荒廢已久的凄涼模樣。
這組合實在有些違和。
陸離看得一頭霧水,忍不住低聲問道:“祠堂里……怎么會搭個戲臺?”
儺婆倒是見怪不怪,她仔細打量著戲臺和周圍的陰氣,沉聲道:“一些地方宗族有自己的習俗,不足為奇。
看來,取走孩子魂魄的東西,十有八九就與這戲臺有關了。”
姜云泥緊張地四下張望,小聲問:“婆婆,那……那鬼怪呢?在哪兒?”
“現在日頭還旺,它藏得深,或者其本體并不在此,只是殘留的氣息作祟。”
儺婆判斷道:“光看著沒用,我們得去村里問問,這戲臺究竟有什么來歷、出過什么事。”
于是,接下來的大半天,陸離就看著儺婆和姜云泥一家一家地敲門、詢問、記錄。
儺婆負責主要問詢,姜云泥則拿著她的手機和一個小本子。
她們一家一家地敲開那些依舊惶恐不安的村民的門,耐心詢問祠堂里戲臺的來歷、相關傳說、以及最近是否還有別的異常。
姜云泥認真地記錄著村民口中零碎、有時甚至互相矛盾的信息。
陸離跟在后面,心里暗自嘀咕:
驅鬼這么麻煩的嗎?還得查戶口?知道它是什么鬼、怎么變的很重要?難道不是看著今天太陽不錯,直接沖進去找到那鬼東西一掌捏死嗎?還要問生辰八字?
他這種半路出家的“高人”,實在有點無法理解這種“專業流程”。
直到夕陽西下,三人才找了個僻靜角落,各自啃了些帶來的干糧。姜云泥像是完成作業的學生,開始向婆婆和陸離匯報整理后的信息:
“婆婆,陸道長,我問清楚了,這孫氏祠堂里供奉的是他們的先祖。
據說很多年前,他們這一支的先祖在外遭逢大難,險些喪命,是一位路過的戲班班主好心收留了他,不僅給他治傷,還讓他跟著戲班躲過了仇家追殺。
后來先祖發達了,回鄉建了祠堂,感念恩情,就立下組訓,在祠堂里特意搭了這個戲臺,說是要永遠給那位戲班恩人留著,盼著他或有他的后人、傳人有一天能來此唱上一臺戲,孫氏子孫必當世代敬奉。
久而久之,這就成了祠堂的一部分了。”
陸離聽得無語,所以,是救命恩人變成了索命鬼?
此時,太陽終于徹底沉入西山,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祠堂方向的陰冷鬼氣開始加劇彌漫,那咿咿呀呀,婉轉凄迷的戲曲聲也清晰了不少。
儺婆面色凝重起來,她對姜云泥道:“云泥,準備儺面,這次,你在主位,婆婆我在旁邊看著。”
姜云泥深吸一口氣,既緊張又有些興奮。
她連忙從毛驢背上的行李中取出一些特定的法器、香燭和令旗,在祠堂門口一片空地上快速布置了一個簡易的供臺。
然后,她鄭重地將腰間那三副面具依次取下,放在供臺之上。
猙獰的白面、悲憫的金面、詭笑的黑面。
準備妥當,姜云泥站在供臺前,定了定神,開始隨著某種古老的韻律跳動起來。
她的儺舞與儺婆的風格截然不同。
儺婆的舞蹈充滿了原始的力量和詭異的壓迫感,而姜云泥的舞姿則更加輕盈靈動,甚至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柔美與活力,手上的風鈴和腳上的鈴鐺隨著舞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刺青亦是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與那三副靜靜放置在供臺上的面具隱隱呼應。
陸離撐著傘,站在不遠處看著這舞姿翩躚。
舞蹈漸入高潮,姜云泥的氣息開始與供臺上的面具連接,她身上的“氣”也開始隨之流轉、變化。
她伸出手,緩緩抓向供臺上那副悲憫的金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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