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涯一邊笑著附和,一邊用力攙扶著他直起身:“來,李老哥,我送你一段,給你搭把手。”
“真是太謝謝你了,胡老哥,你真是個大好人吶!”
李老哥感激地說。
“沒事兒!都是趕著回家的人嘛,你不方便,我送送你應該的。”
胡青涯說得自然而然。
站在一旁的陸離,無地看著這一切,緩緩呼出一口氣。
胡青涯這時也看向陸離,熱情地邀請道:“陸后生,要不一起?送送李老哥,順便去他家討口水喝?”
李老哥也連忙熱情邀請:“對對對!胡老哥,后生仔,都來家里坐坐,喝口熱水再走!”
陸離目光掃過李老哥那僵硬的腿和灑落的糯米,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好。”
胡青涯那中指沾著一抹朱砂的右手,順手將那扇沉重的側滑門“嘭”地一聲關上,朱砂抹上了門把手,然后門就鎖死了。
陸離的灰眸在那關門聲響起時,眨了眨眼,似乎被夜風迷到了眼睛。
隨后,胡青涯攙扶著李老哥,陸離跟在后面,三人踏上了那條通往黑暗村莊的土路。
胡青涯一邊走,一邊用他那不算好聽卻帶著獨特韻味的嗓音,似唱似念地哼起幾句古老的民謠:
“……月兒彎彎照九州唷~離家的人兒要回頭~翻過山咧蹚過河~莫問歸期慢慢走~家中燈暖飯已熟~盼你歸來解鄉愁~”
歌聲在寂靜無人的夜野中飄蕩,帶著蒼涼與安撫。
陸離跟在后面,目光掃過四周。
這條路很黑,沒有一絲燈光,而且異常寂靜,連夏夜常有的蟲鳴蛙叫都聽不到分毫。
但這三人,一個熱情攙扶,一個絮絮叨叨說著家里的瑣事,一個沉默跟隨
仿佛誰都沒有察覺到黑暗和這反常的死寂,只是默默地走著。
李老哥的步伐雖然一瘸一拐,顯得有些僵硬笨拙,卻走得很穩。
他的家在半山腰上。三人沿著蜿蜒向上的羊腸小道爬行。
路上,偶爾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白色紙錢和鞭炮baozha后留下的紅色碎紙屑。
李老哥看到這些,嘆息了一聲:“唉,也不知道是村里哪位老人家走了……又少了一個熟面孔咯。”
胡青涯攙扶著他,聲音輕輕地接話道:“人啊,都有這么一遭。
能安安生生地死在家里,躺在自己睡慣了的床上,聞著家里的味兒,聽著家人的聲兒走……
也算落葉歸根,是福氣咯。”
李老哥贊同地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慶幸:“是啊……好歹沒死在外頭,沒成了孤魂野鬼……起碼,算是回家了嘛。”
走在前面的陸離,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烏云不知何時散開了一些,露出一彎朦朧的月牙,清冷的光輝勉強灑落下來,在地面只投下兩道模糊的影子。
胡青涯的,他自己的,卻沒有李老哥的。
他沉默了片刻,對著前方那蹣跚卻堅定走向“家”方向的背影,用極低極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似是嘆息又似是送別般,喃喃了一句: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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