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醫生嘆了口氣:“會有社區和zhengfu的人接手安排的,等下一個合適的院長來吧……
放心吧,咱們這城市,總不會讓孩子餓死街頭的。”
芍藥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只是在轉身跟隨隊伍離開前,她又忍不住回頭,目光再次落向那片墻角的陰影,眼神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微地一動,幾粒比米粒略大,呈現出深褐色,帶著淡淡藥香的決明子,悄無聲息地從她指縫彈出,飛向了那片陰影之中。
決明子落地,只有一股微苦的藥香散開。
陰影處,依舊沒有任何異狀。
芍藥微微蹙眉,只能將其歸咎于自己一夜值班后的疲憊與敏感,搖了搖頭,轉身上了救護車。
陰影里,陸離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低頭,看著那幾粒滾落在地,正散發出微弱慘白“病氣”的種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藥’?”他低聲自語。
收回目光,他邁開腳步,這一次,他走向了院子另一側,那間掛著“辦公室”牌子的屋子。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辦公室里,一位年紀比李憶香稍輕些,卻也已是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對著一本厚厚的相冊垂淚。
相冊里是許多泛黃的合影,記錄著這家孤兒院漫長的歲月。
她顫抖的手指撫過照片上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聲音沙啞地自自語:“都走了……都走了……沒想到,我這個最沒用的,反倒是最后一個死的……
你們這些家伙……怎么就把這么個爛攤子留給我了?你們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小孩子了!
吵吵鬧鬧,鼻涕邋遢,煩都煩死了!”
她說著抱怨的話,語氣卻充滿了悲傷。
她甚至努力想擠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眼淚卻更加洶涌地流下:“好啊,你們都清靜了……
等我……等我把這破房子賣了,我就去旅游,去南方看海,去北方看雪……把錢都花光!
你們……你們在下面也管不著我了!”
她一邊惡狠狠地說著,一邊用指尖,輕柔地劃過相冊首頁上“李憶香”的名字。
那名字周圍,已經布滿了許多細密的劃痕,顯然,每一個名字被劃去,都代表著一個同伴的離去。
如今,整頁之上,只剩下她自己的名字還孤零零地完好著。
“伏奶奶……”一個帶著鼻音,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門口站著一個約莫七八歲、走路一瘸一拐的小男孩,他仰著臟兮兮的小臉,鼻涕快流到嘴里了,眼巴巴地看著伏奶奶:
“伏奶奶……李奶奶,她今天回來嗎?她說……她說今天中午要給我吃甜甜的糖水粥的……”
那位自稱“最討厭小孩子”的伏奶奶,聞聲立刻用力抹了把臉,轉過頭,故意板起面孔,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進來要先敲門!還有,鼻涕要擦干凈再說話!”
她嘴上教訓著,卻還是順手從抽屜里拿出張紙巾,動作不算溫柔地替小男孩擦了擦鼻涕,繼續數落:“糖水粥糖水粥,吃那么多糖,牙齒要壞掉的!
到時候疼起來看你怎么辦!”
小男孩被她訓得縮了縮脖子,卻似乎并不害怕,只是執著地看著她。
陸離站在辦公室的角落,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看著伏奶奶那口是心非的責罵下,掩飾不住的關切與無奈。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轉身,身影在陰影中悄然消失。
而后,一縷金色鴻運飄向了辦公室,融入了那位伏奶奶的體內。
這縷鴻運不會讓她大富大貴,但足以庇佑她身體康健,諸事順遂,能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將這份她口中“討厭”的責任肩負起來、
直到這些殘缺卻頑強的孩子們,一個個長大成人,走出這座院子。
院落里,陽光正好,哭聲漸歇,陸離身形出現在街邊的人行道上。
他看著手里的鑒知碎鏡,無的收回口袋,劃動手機上的備忘錄,自己還得尋找這居住在落霞市里,那缺少鴻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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