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多,不是針對你。”陸長青說。
“是針對我,就是針對我,全世界都針對我……”沈星洲一副凄慘模樣,碎碎念叨起來,一點兒也沒有當年帝國第一元帥-->>的影子。“不能出去放風,不能跟人聊天,你還不讓我鎮靜下來睡覺,陸長青,我要告你虐待!”
陸長青平時很少理會他的絮叨,最多貢獻個耳朵聽著,今天卻不一樣,他一邊繼續檢查數據,一邊說道:“想聊天,我陪您聊。”
沈星洲狐疑地打量他:“你吃錯藥了?”
陸長青沒理他的話,正經問:“失去戰友,怎么才能走出來?”
“失去戰友,誰?你的小男朋友嗎?”沈星洲瘋瘋癲癲笑道,“那不怕,他很習慣的。”
陸長青攥了攥手指:“看見別人痛苦,就讓你那么開心?”
“哈哈,是啊,謝謝你上門給我送開心。”沈星洲笑得更猖狂了,直到看見陸長青拿了一支長長的針出來,他才猛地收住笑,“時間。”
“沒別的答案,時候到了,自然就走出來了。”他正經答。
陸長青思索片刻,放回了針,又問:“做什么,能讓他像信任戰友一樣信任我?”
沈星洲沉默了一會兒:“原來你是受了情傷了……”
他記吃不記打,又嘻嘻哈哈,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看見陸長青又去拿針,他才又一次收住笑:“當然就是做他的戰友啊。”
“我做了,沒成功。”陸長青盯著屏幕上滾動的數據說,“我以為我可以做他的同路人,但,他的同路人從來不是我。”
“同路人?”沈星洲怪笑,“可是他真的認識你、知道你是誰嗎?”
陸長青視線凝固,轉過頭,看向他。
“不要小看我們戰士的直覺,我們也許沒你們聰明,但我們直覺可不差。”沈星洲嘲諷看著陸長青,“有所保留就是有所保留,就算不知道你們保留了什么,但一個神秘的看不透的所在,我們當然會自動識別為陷阱啊。”
“嗯,陷阱。”沈星洲又望向空處,自自語起來,“你,傅塵,你們都一樣,把自己深深地藏起來,給人看的全是假的,是假的,哈哈。”
他對你的感情不是假的。陸長青默想,沒有出聲。
沈星洲很快也沉默下來。
“你已經好轉很多。”陸長青忽然開口安慰他。
沈星洲從潦草的頭發后掀起眼皮:“為什么,因為我提到他的名字,卻沒有發瘋?”
他喜怒無定,忽然冷哼一聲:“那是我看你小子今天可憐,大發慈悲而已。”
“你檢查完了沒?檢查完快走吧,咨詢費留下,一秒鐘五百,你根本不是陪本帥聊天,是向本帥求助……”
陸長青最終給沈星洲轉了一筆不菲的費用,盡管沈星洲根本沒有花錢的去處。
巡完一圈病房,陸長青回到辦公室,洗手的同時,照了一眼鏡子。
認識真正的他?
陸長青伸出手,指尖碰觸了一瞬鏡中的自己,很快,又收回去。
沈星洲認識了真正的傅塵,結果如何呢?一死,一瘋嗎?
*
“爸爸,爸爸?該你去洗澡啦。”
賀樂拉拉賀琛,讓他回過神來。
“這就去。”對上賀樂擔心的眼睛,賀琛笑了下,捏捏他的臉,走向浴室。
進入浴室,他臉上的笑容像煙霧一樣消失。
他慢慢脫著衣服,繼續想他的事情。
他在想,從哪一步開始他就做錯了。
他責怪陸長青,但實際上,決定徐徐圖之的是他自己,沒有人脅迫他。
如果他少考慮一點,直接把賀家跟米斯特人勾結的事捅出去,向哥是不是就不會再走這條路?
或者,他早就應該借勾結火狐的理由把他羈押起來,扣在漢河,也許他會生氣、會發瘋,但至少是活著生氣……
不,其實更早之前他就錯了,三年前,他就該開誠布公跟向哥談,而不是回避事實、粉飾太平,于是向哥也只好在他面前粉飾。
不管哪一步重來,向哥都不用死吧,不用以那樣的方式……賀琛閉上眼睛,手指并作匕首的形狀,移向自己小腹。
他怪異地想把自己也切開,也掏一個血洞,他想象著一根繩索在自己內臟和骨骼間抽拉是什么滋味,后來又忍不住想象,那根繩索繃緊發力,將自己剖開,像賀宏聲一樣一分為二……
“爸爸,爸爸?”
洗手間外響起賀樂稚嫩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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