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水裝瘋的消息，和海瑞審出的那份驚世駭俗的供詞，被一同裝進了八百里加急的信匣，星夜送往京城。

最先看到這份急遞的是司禮監的陳洪和黃錦兩位執筆太監，他們看完之后，也立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過，兩人的心思卻完全不同。

黃錦想要立即找到李芳，讓李芳拿主意。

而陳洪則想要把急遞交到嘉靖的手中，把織造局的事給捅開。

事情一旦曝光，織造局要擔責，楊金水和提攜楊金水的李芳就脫不了干系。

若是李芳受此牽連倒臺，陳洪就有機會做司禮監的一把手，當一回老祖宗了。

只不過，陳洪沒有信心扳倒李芳，所以他不敢把野心表露出來。

雖然很希望繞過李芳把急遞送到嘉靖手中，可當黃錦堅持要去請李芳后，陳洪也只能同意。

李芳深夜被叫醒，當他看完那份供詞，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當場昏厥過去。

“反了……反了！這幫浙江的官員，都瘋了！”

李芳的臉色慘白，手腳冰涼。

他做夢也沒想到，鄭必昌竟然敢把火，直接燒到嘉靖皇帝的身上。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個叫海瑞的愣頭青，竟然真的把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

這份供詞，他都不敢呈給嘉靖。

他毫不懷疑，嘉靖皇帝在看到這份直接戳穿他私德、踐踏他顏面的供詞后，會當場暴走，將所有相關人等，包括他這個呈上供詞的司禮監掌印，都給撕成碎片。

可是，不呈上去，也瞞不住。

浙江巡撫趙貞吉的奏報，很快也會送到內閣。

到時候，事情一旦在朝堂上公開，后果更加不堪設設想。

李芳在值房里來回踱步，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壓得住的了。

必須找人來一起扛。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兩個身影。

內閣首輔，嚴嵩。

內閣次輔，徐階。

眼下，只有這兩個權傾朝野的閣老，聯起手來，才有可能將這場潑天的大禍，給壓下去。

是夜，李芳連夜邀請徐階，一起到嚴嵩府上拜訪，進行秘密的會談。

當嚴嵩和徐階，看完那份供詞后，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嚴嵩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變得鐵青。

鄭必昌和何茂才，是他的人。

他的人，捅出了這么大的婁子，把他，把整個嚴黨，都推到了懸崖邊上。

而徐階，在最初的震驚過后，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