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璃緊緊攥著那枚竹筒,竹筒上陌生的妖力封印像一根細刺,扎在她的掌心。
山谷中的風仿佛都停滯了。所有妖族的目光,或狂熱,或期盼,或帶著最后一絲理智的審慎,全都匯聚在她一個人身上。
進攻黑石嶺,就等于將她和她身后的殘部,徹底綁上邪尊與妖主廝殺的戰車,再無半分回旋的余地。這很可能是一個圈套,一個用妖族的血肉來填平的巨大陷阱。
可若不攻,族人心中剛剛燃起的復仇之火便會熄滅,士氣將一落千丈。更重要的是,她將眼睜睜地看著妖主在魔軍的壓力下,收縮兵力,穩住陣腳,而后調轉槍頭,將他們這些“叛逆”徹底碾碎。
沒有選擇。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那個百無聊賴地靠在石壁上,正用一根草莖逗弄著螞蟻的龍夭夭。
龍夭夭察覺到她的注視,抬起眼簾,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意,對她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怎么,不敢?”
就是這抹笑容,成了壓垮狐璃心中最后一絲猶豫的稻草。
她不想再被這個瘋子看不起了。
“傳我命令!”狐璃的聲音清越而決絕,響徹整個山谷,“熊大長老,你率領本部三千勇士,為先鋒!鷹族長,你率領空中部,負責偵查與側翼騷擾!其余各部,隨我親率主力,即刻開拔,目標——黑石嶺!”
“吼!”
壓抑已久的戰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熊族長老興奮地捶著胸膛,發出震天的咆哮。妖族們紛紛舉起武器,高呼著少主的名字,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仇恨與渴望,化作了沖天的煞氣。
凌清玄看著眼前這群情激奮的一幕,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知道,狐璃已經做出了選擇,或者說,她被逼著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妖域的內戰,被徹底點燃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去尋找龍夭夭,卻發現,原來靠著石壁的那個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凌清玄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迅速蔓延開來。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山谷通往外界的隘口,果然,一道纖細的金色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向外走,背影里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輕快。
“你要去哪?”凌清玄攔在她面前。
“當然是去看戲。”龍夭夭理所當然地回答,她繞開他,想繼續往前走。
“胡鬧!”凌清玄再次擋住她,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萬妖城與黑石嶺,此刻是整個妖域最混亂的戰場,魔修與妖兵混雜,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危險?”龍夭夭笑了,她仰起臉,那雙金色的豎瞳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凌仙尊,你是不是忘了,這場戲的開場鑼,就是我敲響的。我這個始作俑者,不去前排占個好位置,豈不是太虧了?”
她的語氣天真又殘忍,讓凌清玄的心口一陣發堵。
“夭夭,”他放緩了語氣,幾乎是在懇求,“別去。你想要什么,我們……”
“我們?”龍夭夭打斷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凌清玄,收起你那套自以為是的說辭。你和我,從來就不是‘我們’。”
她伸出手指,點在他的胸口,那里,心跳沉穩而有力。
“你是心懷蒼生的救世仙尊,而我,”她湊近他,吐氣如蘭,聲音卻冰冷刺骨,“只想看著這個蒼生,如何在我眼前哀嚎、毀滅。道不同,不相為謀。”
凌清玄的身體僵住了。
“所以,別跟著我。”龍夭夭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不然,我怕我一時興起,會先拿你這位仙尊祭旗。那場面,恐怕不太好看。”
說完,她不再看他,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凌清玄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無力地垂下。隘口處的風吹動他雪白的衣袂,他卻只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與無力。
他知道,她不是去看戲的。
這場席卷妖域的戰火,只是她真正計劃的序幕。她有別的目的,一個比攪亂妖域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目的。
……
龍夭夭一路風馳電掣,方向卻并非萬妖城,也不是黑石嶺。
她正朝著一個完全相反的、人跡罕至的荒僻山脈飛去。
從昨夜開始,她體內那顆屬于妖域的靈脈之心,就一直在隱隱發燙,像是在與什么東西遙相呼應。一股莫名的牽引力,從某個方向傳來,時斷時續,卻又無比清晰。
她本不想理會,可當妖域大戰一起,那股牽引力驟然增強了數倍,在她體內橫沖直撞,攪得她心煩意亂。
“吵死了!”她一邊飛,一邊不耐煩地按著心口。
她有一種預感,那股力量的源頭,一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而對她來說,不是好東西,那可就是天大的好東西了!
說不定,就是邪尊提到的另外兩顆靈脈之心之一。
一想到這個,龍夭夭的心情就瞬間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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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掉!必須毀掉!
只要毀了妖域的靈脈之心,整個妖域的靈氣都會開始衰敗枯竭。妖族的實力會大幅度倒退,這片土地會慢慢沙化,變成一片不毛之地。
這不比看著兩撥人馬打架有意思多了?
抱著這樣美妙的幻想,她循著那股牽引力,很快便來到了一處深邃的峽谷上空。
從高空俯瞰,整個峽谷被一層淡青色的瘴氣籠罩,顯得死氣沉沉。可當龍夭夭降下身形,穿過那層瘴氣時,眼前的景象卻豁然開朗。
谷底,竟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秘境。
古老的藤蔓纏繞著參天巨樹,不知名的奇花異草遍地生長,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草木清香與靈氣。在峽谷的最中心,有一方碧綠如玉的深潭,潭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氤氳著七彩的霞光。
那股強烈的牽引力,正是從潭水深處傳來。
“嘖,長得這么一副正經樣子,真是倒胃口。”龍夭夭嫌棄地撇了撇嘴。
越是這種鐘靈毓秀的寶地,毀掉的時候,才越有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