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的廢土之上,死寂是唯一的旋律。
風卷起焦黑的塵土,拂過狐璃慘白的臉,她和身后的一眾妖族還保持著僵硬的姿態,像是被龍夭夭那番“滅世宣”凍結的雕塑。崇拜與感激在瞬間被擊碎,化作了比面對邪尊時更加深沉的恐懼。
一個想要毀滅你的敵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剛剛拯救了你,卻隨時準備將你連同整個世界一起毀滅的“恩人”。
龍夭夭背對著他們,纖細的背影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孤絕。她正忙著跟自己生悶氣。體內那股源源不絕的功德金光,像一群不請自來的工匠,正熱火朝天地修補著她因血脈反噬而破損的經脈,甚至還順便幫她把修為往上推了一把。
這種被動變強的感覺,讓她惡心得想再吐兩口血。
凌清玄就站在不遠處,雪白的衣袍上,那朵金色的血梅依舊刺眼。他沒有再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清冷的眼眸中情緒復雜。她方才那副脆弱的模樣還烙印在心底,可轉瞬間,她便又豎起了滿身的尖刺,將所有人都推開。
就在這令人窒axed的沉默中,一道純白流光劃破了妖域昏暗的天幕。
那光芒圣潔而凜冽,與此方天地的血色與魔氣格格不入,像一柄鋒利的劍,精準地刺破了籠罩的陰霾。流光在半空中盤旋一圈,竟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鶴。它通體由光華構成,雙翼舒展,姿態優雅,帶著一股不容褻瀆的仙家氣韻。
仙鶴清唳一聲,目光掃過全場,精準地鎖定了凌清玄,對一旁氣息更加強大駭人的龍夭夭視若無睹。它優雅地降落,輕輕停在了凌清玄伸出的手臂上。
“仙界傳書?”狐璃失聲低語,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龍夭夭不耐煩地轉過身,抱著手臂,挑眉看著這只賣相不錯的“鴿子”。又是仙界那些老古董,煩不煩。
仙鶴沒有實體,在接觸到凌清玄的瞬間,便化作無數柔和的光點,在他面前匯聚成一行行古樸的篆字,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凌清玄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原本就清冷的面容,一點點沉凝下來,宛如覆上了一層寒霜。
龍夭夭百無聊賴地瞥了一眼,光幕上的字跡很快便消散了,但她還是看清了幾個關鍵詞。
“定界鼎?”她歪了歪頭,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里帶著幾分探尋的玩味,“聽起來是個很了不起的玩意兒。”
狐璃的臉色也變了,顯然她也聽說過這件上古神器的名頭。傳說那是開天辟地之初,用以穩固三界壁壘,劃分仙、人、魔三途的無上至寶。此鼎若在,則三界安穩;此鼎若失,則空間屏障脆弱,極易引發界域崩塌。
“怎么,你們仙界又丟東西了?”龍夭夭看向凌清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自家寶貝都看不好,還整天想著拯救世界。”
凌清玄沒有理會她的譏諷,他緩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仙力傳書的冰冷觸感。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千鈞重擔,壓在他的心頭。
信上的內容簡意賅:上古神器定界鼎近日氣息泄露,于三界交匯的某處現世。此鼎關系三界安危,絕不能落入魔道之手。仙尊有令,命他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傾盡全力,尋回神鼎。
“魔道之手?”龍夭夭輕笑一聲,重復著這個詞,金色的豎瞳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我看,落在誰手里,都比落在你們仙界手里要有意思得多。”
她的話語輕飄飄的,卻讓在場的狐璃等人聽得心驚肉跳。
凌清玄終于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此事,非同兒戲。”
“是嗎?”龍夭夭向前走了兩步,湊到他面前,仰起小臉,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那正好,我最喜歡的就是非同兒戲的事。你說,如果我搶在你們前面,找到那個破鼎,然后把它砸了,會怎么樣?”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三界的屏障,會不會變得像紙一樣薄?到時候,什么仙界、魔界、妖域、凡間,全都攪合成一鍋粥……那場面,一定很美。”
凌清玄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于毀滅的向往與狂熱,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一直以為,她所謂的“滅世”,更多的是一種發泄,一種對命運不公的極端反抗。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她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