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梁之上,光影的夾縫中,龍夭夭幾乎要為下方這出滑稽劇鼓掌了。
她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卷著一縷垂落的發絲,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大殿中那一張張嚴肅或激動的臉,像是在看一出精心排演的皮影戲。
“……你的第一個任務,便是散播消息,就說凌清玄為了包庇你這妖龍,不惜背叛師門,與仙界為敵。”
大長老那蒼老平緩的聲音,如同一把沾了油的鈍刀,不緊不慢地切割著殿內冰冷的空氣。
“我們要讓整個三界都知道,他凌清玄,仙門第一天驕,為了一個災星,自甘墮落。我們要讓他的師門,他的同道,都視他為恥辱。當他被千夫所指,被萬人唾棄,你覺得,他還會堅定地站在你身邊嗎?”
這話音落下,墨千魂的眼中迸發出一種病態的狂喜。
他懂了。他徹底懂了。
這群仙界長老,比他想象的還要狠,還要毒!他們不是要sharen,他們是要誅心!
他們要拔掉龍夭夭身邊最重要的一根支柱,讓她嘗嘗自己曾經受過的、被整個世界孤立拋棄的滋味。這比直接殺了她,更能讓他感到快意!
“晚輩……晚輩明白!”墨千魂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掙開身旁仙修的攙扶,重重地對著三位長老叩首,“晚輩定不辱使命!必讓那凌清玄身敗名裂,讓龍夭夭眾叛親離!”
他亢奮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諂媚與怨毒。
看著這一幕,龍夭夭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是被這惡毒的計策所激怒,而是被這種極致的、一本正經的愚蠢給逗樂了。
用流蜚語去對付凌清玄?讓那個腦子里只裝著劍道和“蒼生大義”的木頭身敗名裂?
這群老家伙是不是幾千年沒下過凡,已經不知道現在的凡人都在看什么話本了?這種級別的宅斗手段,連凡間后宮里最不受寵的答應都懶得用。他們竟然把這當成了可以動搖她心神的“妙計”。
這簡直……太可笑了。
一股壓抑不住的笑意從她胸腔里涌起,像一顆頑強要破土而出的筍。她努力地抿著嘴,繃著臉,試圖將這股不合時宜的沖動壓下去。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墨千魂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看到他眼中那“大仇將報”的炙熱光芒時,她終于還是沒能忍住。
“噗嗤……”
一聲極輕極細的、仿佛氣泡破裂般的聲響,從她的唇間逸出。
這聲音太小了,小到幾乎不存在,瞬間便消散在了殿宇高處的陰影里。下方跪著的墨千魂、站著的李玄貞,都沒有任何察覺。
然而,主位之上,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大長老,那雙渾濁的灰色眼珠,卻猛地睜開了。
他的動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隨著他睜眼的動作,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座大殿!
空氣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
殿內所有仙修,包括李玄貞在內,都感到心頭一沉,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們驚疑不定地望向大長老,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大長老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那雙沒有焦距的灰色眼睛,緩緩地、一寸寸地向上抬起,最終,定格在了龍夭夭藏身的那根橫梁之上。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光影,穿透了她用龍力布下的稀薄屏障,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她的存在。
“藏頭露尾的鼠輩,”大長老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緩,而是帶上了一種冰冷的、如同金石相擊的質感,“看了這么久的戲,也該現身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之內,殺機頓起!
李玄貞等人臉色劇變,猛地抬頭,順著大長老的目光望去。他們這才驚覺,不知何時,竟然有人潛入了這戒備森嚴的議事大殿,而他們,竟無一人察覺!
一種被人戲耍的羞辱感,瞬間涌上所有人的心頭。
橫梁的陰影中,龍夭-夭緩緩地、有些不情不愿地直起了身子。
她撇了撇嘴,臉上滿是興致被打斷的不悅。
“老頭兒,眼神不錯嘛。”
她從陰影中走出,輕飄飄地一躍而下,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像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她站在那里,環視著周圍一張張震驚、憤怒、戒備的臉,最后將目光落在大長老身上,臉上帶著一種玩味的、貓捉老鼠游戲被反轉后的新奇。
“我只是覺得你們這戲唱得太難聽,忍不住笑了一下而已。怎么,不行嗎?”
她的出現,如同一滴滾油滴入了冷水鍋。
“龍夭夭!”墨千魂第一個尖叫出聲,他驚恐地向后縮去,仿佛看到了什么索命的厲鬼。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妖女竟然一直跟在后面!她聽到了多少?
李玄貞更是又驚又怒,他厲聲喝道:“妖女!你竟敢潛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