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風聲靜止。
凌清玄一襲白衣,靜靜地立在那里,手中的仙劍嗡鳴,劍身流淌著清冷的輝光。他的面容依舊俊美,只是那雙曾經盛滿溫潤與擔憂的眼眸,此刻卻被一種近乎絕對的冰冷所覆蓋,仿佛高天之上萬年不化的積雪。
那是一種純粹的、屬于仙道法則的漠然,不帶任何私人情感。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龍夭夭,像是在審視一個擾亂了天地秩序的“異數”。
“妖女,束手就擒。”
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聲音平直,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山谷中回蕩。
龍夭夭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著眼前的凌清玄,一股荒謬至極的感覺涌上心頭。
妖女?
他叫她妖女?
這個詞,從仙界保守派的嘴里說出來,從墨千魂的嘴里說出來,她都只覺得可笑。可從這個木頭的嘴里說出來,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臟。
很疼。
疼得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爪,那上面還殘留著與他對撞時留下的刺痛感。剛剛那一劍,快、準、狠,沒有絲毫留情。若非她反應及時,此刻手腕恐怕已經被斬斷。
他真的想殺了自己。
這個認知,讓龍夭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凌清玄?”她試探性地開口,眉頭緊緊皺起,試圖從他那張冰冷的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然而,沒有。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讓她感到陌生的寒意。
“你瘋了?”龍夭夭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她收回龍爪,緩緩站直了身體,那雙燦金色的瞳孔里,剛剛因為找到滅世方向而燃起的興奮火焰,被這盆冷水澆得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凌清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劍,劍尖再次遙遙指向龍夭-夭。那是一種純粹的鎖定,一個即將執行“天道”的工具,對一個需要被“修正”的目標的鎖定。
一旁的墨千魂,在最初的驚駭過后,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怎么也沒想到,凌清玄竟然會追到這里,而且還像是變了個人,要對龍夭夭出手!
天助我也!
他捂著斷臂,悄無聲息地向后退去,躲到一塊巨石之后,準備坐山觀虎斗。這兩個人,無論誰死誰傷,對他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
“我再問你一遍,你瘋了沒有?”龍夭夭盯著凌清玄,一字一句地問道,聲音里壓抑著一股即將爆發的暴虐。
她不明白。
在隕神淵石窟里,這個男人為了保護她,不惜以重傷之軀硬抗十幾名仙將的圍攻,差點身死道消。
她明明還給他塞了丹藥。
這才過去幾天?
他不僅傷勢痊愈,實力大增,還跑來對自己刀劍相向?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
凌清玄的目光,終于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他看了一眼龍夭夭,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尊威嚴的上古石獅,以及她手中那尊雖然布滿裂紋,卻依舊散發著古樸氣息的定界鼎。
“定界鼎受損,三界屏障不穩,你又身懷始龍血脈與靈脈之心,是浩劫的根源。”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將你帶回仙界,以你的血脈修補定界鼎,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龍夭夭聽完,愣了三秒,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唯一的辦法?”她指著凌清玄,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譏諷與悲涼,“所以,繞了一圈,還是回到這個,是嗎?還是要用我的血,我的命,去救這個狗屁世界?”
她就說!
她就知道!
什么平衡三界,什么世界真相,全都是騙人的鬼話!
這個世界,從始至終,想要的就只是她的命!
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曾經一次次護在她身前,讓她覺得有些“礙事”,卻又莫名有些不一樣的木頭,終究還是和那些偽善的仙人,站在了同一邊。
“凌清玄,你真是……好樣的。”龍夭夭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看著他,眼神里最后的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了。
那是一種比深淵還要冰冷的失望。
“既然如此,那就來拿吧。”她張開雙臂,黑發在風中狂舞,像一朵盛開在懸崖邊的、妖異的黑色花朵,“我的血,我的命,就在這里。有本事,就自己來取!”
“冥頑不靈。”
凌清玄吐出四個字,不再廢話。
他手中的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裹挾著凌厲無匹的劍意,瞬間跨越數十丈的距離,一劍刺向龍夭夭的心口!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也決絕到了極致。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就是最純粹的、致命的攻擊。
龍夭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就那么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看著劍光后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燦金色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自毀般的瘋狂。
來啊!
殺了我!
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下得去手!
就在那道劍尖即將觸碰到她衣衫的瞬間,一道土黃色的巨大身影,猛地橫移過來,擋在了龍夭-夭的身前。
是守護獸“石頭”!
“吼——!”
石獅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厚重的前爪狠狠拍向那道劍光。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谷中炸開。
凌清玄的仙劍,結結實實地斬在了石獅的爪子上,迸發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石獅龐大的身軀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數丈,堅硬無比的石爪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
而凌清玄,也被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一個翻身,才堪堪落在地上,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頭守護獸,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想到,這頭上古石獅的防御力,竟然如此強悍。
“石頭!”龍夭-夭看著石獅爪子上的劍痕,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她不能容忍別人傷害她的東西!
“凌清玄,你找死!”
一聲怒喝,龍夭夭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經出現在凌清玄的面前,包裹著暗金色龍鱗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他的面門。
凌清玄神色不變,手腕一轉,仙劍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精準地格擋住龍夭夭的攻擊。
“鏘!鏘!鏘!”
金鐵交鳴之聲,在山谷中密集地響起。
一人一龍,瞬間戰在了一起。
龍夭夭的攻擊,狂暴、凌厲,招招致命,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她體內的傷勢還未痊愈,但此刻在極致的憤怒與失望之下,她竟壓榨出了所有的潛力,攻勢如同狂風暴雨。
而凌清玄的劍法,卻冷靜、精準到了極點。他的每一劍,都恰好能封住龍夭夭的攻勢,每一次格擋,都用最小的力氣,化解了最強的沖擊。他就像一臺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完美地執行著戰斗的每一個步驟。
山谷中的草木,在兩人交手的余波中,被絞得粉碎。山石崩裂,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爪痕與劍氣。
躲在遠處的墨千魂,看得心驚肉跳。
他怎么也想不到,龍夭夭在重傷之下,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力。而凌清玄的變化,更是讓他感到一絲心悸。
那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凌清玄了。
那股純粹的、不帶絲毫情感的仙道法則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畏懼。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