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魂谷上空,那只巨大的魔眼血光大盛,毀滅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壓得人喘不過氣。
時間,似乎只剩下最后幾息。
龍夭夭看著凌清玄那雙異常堅定的眼睛,心中的暴躁和怒火,竟被這雙眼睛里不計后果的信任,強行壓下了一絲。
相信他?
這個詞,對龍夭夭來說,陌生得可笑。她從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可現在,這個修為大損、連站都站不穩的木頭,卻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眼神告訴她,要相信他。
“瘋子。”龍夭-夭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但她沒有再掙脫。
凌清玄見她不再抗拒,蒼白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他不再猶豫,左手猛地按在了龍夭夭握著破魔鏡的右手上。
他的手很冷,像是萬年不化的玄冰,但掌心深處,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
“以我仙元,引你龍力,仙妖合流,破此魔陣。”凌清玄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會死。”龍夭夭冷冷地提醒他。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引導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無異于在自己體內引爆一個無法控制的炸彈。
“死不了。”凌清玄看著她,目光灼灼,“你忘了?我的命,是你的。”
龍夭夭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扎了一下,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瞬間涌了上來。
她猛地別過頭,不再看他。
“那就快點!磨磨蹭蹭的,等死嗎!”她粗暴地吼道,像是在掩飾什么。
凌清玄不再多。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殘存的仙力毫無保留地燃燒起來。一股純凈而浩瀚的白色仙光,順著他的手臂,涌向龍夭-夭的手腕。
與此同時,龍夭夭也不再壓抑,體內奔騰的始龍之力,如同蘇醒的火山,化作暗金色的洪流,迎著那股仙力沖了上去。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兩人交握的手腕處,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只有一瞬間的死寂。
龍夭夭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撕裂感從手臂傳來,仿佛有無數柄尖刀在同時切割她的經脈。仙力的純凈與龍力的霸道,如同水火,互不相容,瘋狂地彼此沖撞、湮滅。
凌清玄的臉色更是瞬間慘白如金紙,豆大的冷汗從他額角滑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顯然在承受著比龍夭-夭更加恐怖的反噬。
但他按著她的手,卻沒有絲毫松動。
“凝神!守住心脈!”他的聲音因極度的痛苦而變得沙啞,“引導它們,去鏡子里!”
龍夭夭咬緊牙關,那雙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狠厲。
她不再試圖控制兩種力量的沖撞,反而像是放棄了抵抗,任由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以她的手臂為戰場,瘋狂肆虐。同時,她用自己強大的神魂,強行裹挾著這股已經處于失控邊緣的混合能量,將其野蠻地、不計后果地,全部灌入了身前的破魔鏡中!
嗡——!
那面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古樸銅鏡,在接收到這股仙妖混合之力的瞬間,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劇烈嗡鳴。
鏡面之上,不再是單純的青光,而是浮現出了一黑一白兩道糾纏不休的奇異光華。
白色光華純凈浩瀚,暗金色光華霸道無匹。
它們在鏡中瘋狂旋轉,彼此沖撞,又彼此融合,最終,化為了一片深邃到極致的、混沌般的灰色!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更加原始的力量,從鏡面中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魔魂谷上空,那只巨大魔眼的第二擊,已經蓄勢完成。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凝實的黑色毀滅光柱,撕裂長空,帶著足以將山脈夷為平地的恐怖威勢,轟然落下!
“就是現在!”凌清玄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厲喝出聲。
龍夭夭眼中殺意暴漲,將鏡面對準了那道毀天滅地的黑色光柱。
“給我……破!”
隨著她一聲怒喝,那面已經化為混沌灰色的破魔鏡,鏡面猛地向前一凸。
一道同樣是灰色的光柱,從鏡中爆射而出。
這道灰色光柱看起來并不起眼,沒有仙光的浩瀚,也沒有魔光的邪異,它就像一道最普通的光,沉默、內斂,卻帶著一種仿佛能吞噬萬物、將一切歸于虛無的恐怖氣息。
在魔魂谷無數魔修驚駭的注視下,黑色的毀滅光柱與灰色的混沌光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沒有聲音。
沒有baozha。
沒有能量風暴。
兩種極致的力量碰撞的瞬間,時間與空間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道不可一世的黑色毀滅光柱,在接觸到灰色光柱的剎那,就像是被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無聲無息地,被吞噬、被同化、被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