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懷心思,在隱蔽的山洞中度過了短暫而漫長的一夜。
邪尊始終盤坐在角落,如同一尊石雕,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氣,顯然在全力煉化龍血之力,恢復傷勢。凌清玄則背對著眾人,靜坐調息,他手中的傳訊玉符最終沒有被催動,山洞內也因此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龍夭夭在溫泉里泡夠了,便百無聊賴地躺在石床上,翹著腿,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果子。她看似悠閑,金色的豎瞳卻不時掃過那兩個男人,眼底深處是算計與不耐。
這地方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想發瘋。
天光再次透過山壁的縫隙微弱地滲入時,邪尊緩緩睜開了雙眼。他周身的魔氣雖然依舊萎靡,但比起昨日,已然凝實了許多,后心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目光直直地射向龍夭夭。
“該走了。”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山洞的寂靜。
龍夭夭將啃完的果核隨手一扔,從石床上一躍而下,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噼啪聲。經過一夜的休整,她的氣色也好了不少,至少不像之前那般一碰就倒了。
“走就走,催什么催,趕著去投胎嗎?”她嘴上毫不客氣,動作卻很利落,顯然也是待得煩了。
凌清玄也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龍夭夭,又看了一眼邪尊,清冷的眸子里劃過一絲警惕。
三人再次踏出山洞。
外界的空氣清新,與洞內的壓抑截然不同。邪尊辨認了一下方向,便一不發地朝著西北方掠去。龍夭夭和凌清玄緊隨其后,依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充滿了戒備的距離。
一路無話。
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邪尊恢復了部分實力,凌清玄和龍夭夭的傷勢也略有好轉,三方之間那脆弱的平衡,變得更加微妙。
他們穿過荒蕪的山脈,越過干涸的河床,腳下的土地漸漸變得泥濘濕軟,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潮濕的、帶著腐爛草木味道的氣息。
前方的天際,被一片灰蒙蒙的濃霧所籠罩,那霧氣仿佛一堵無邊無際的高墻,隔絕了天地,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迷霧沼澤,到了。
還未真正踏入,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便撲面而來。仙力、魔氣、妖力、瘴氣、死氣……無數種駁雜的力量扭曲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令人極不舒服的力場。
邪尊在沼澤邊緣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龍夭夭:“你的血。”
龍夭夭眉頭一皺:“又來?你當我的血是大白菜嗎?”
“沼澤內的毒瘴,能侵蝕神魂,隔絕神識。本尊的魔氣雖能抵御,但消耗極大。”邪尊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的龍血,至陽至剛,是最好的解毒劑。不想進去就變成瞎子和聾子,就別廢話。”
凌清玄也開口道:“他說得對。迷霧沼澤的毒瘴非同一般,一旦吸入過多,會產生幻覺,迷失心智。用你的龍血,可以煉制臨時的避瘴丹。”
龍夭夭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救世,救世,怎么又是救世的套路!她就不該跟這兩個家伙一路!
“嘖!”她極其不情愿地再次劃破手腕,暗金色的血液滲出,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凌清玄早已從儲物戒中取出丹爐和幾味輔藥,他引過龍血,動作嫻熟地開始煉制丹藥。邪尊則在一旁冷眼旁觀,那雙血紅的魔瞳,死死地盯著龍夭夭手腕上的那抹暗金,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片刻之后,三枚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丹藥煉制而成。
凌清玄將其中一枚遞給龍夭夭,一枚遞給邪尊。
邪尊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丹藥入腹,一股溫和的力量散開,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那混亂駁雜的氣息隔絕開來。
龍夭-夭捏著那枚還帶著凌清玄指尖溫度的丹藥,一臉嫌惡地看了看,最后還是扔進了嘴里。
“走吧。”凌清玄收起丹爐,看向那片深不見底的迷霧。
三人不再遲疑,一前一后,正式踏入了迷霧沼澤。
一進入沼澤,周圍的景象瞬間大變。能見度驟然降低到不足三尺,灰白色的濃霧如同有生命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包裹住他們。
腳下是深褐色的泥潭,稍不注意就可能陷進去。空氣中那股腐爛的味道更加濃郁,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聞之欲嘔。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只有自己踩在泥水里的“噗嗤”聲,和心跳聲。
這種環境,極易滋生恐懼。
龍夭夭卻像是魚兒回到了水里,金色的瞳孔在灰霧中閃爍著興奮的光。她喜歡這種混亂,喜歡這種未知。
她甚至故意一腳踩進一個沒過膝蓋的泥潭,感受著那冰冷粘稠的爛泥包裹住小腿的觸感,臉上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凌清玄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從泥潭里拉了出來。
邪尊走在最前面,他的神情始終冰冷而警惕。他身為魔尊,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在這片沼澤里,他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濃霧的深處,窺伺著他們。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周圍的霧氣變得越來越濃,而且顏色也從灰白色,漸漸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淡紫色。
“不對。”凌清玄突然停下腳步,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這霧有古怪。”
話音剛落,邪尊也悶哼一聲,他周身的魔氣一陣翻涌,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那淡紫色的毒瘴,竟然能無視避瘴丹的防御,悄無聲息地滲入他們體內!一股麻痹、暈眩的感覺,開始在腦海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