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冰糖葫蘆,紅得像凝固的血,外面裹著一層晶亮的糖衣,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龍夭夭的怒火,就像被這突如其來的甜味給澆了一下,瞬間矮了半截,卻又因為這不合時宜的溫柔,燒得更加別扭。
她死死地盯著那串糖葫蘆,又抬眼瞪著凌清玄。
這個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不,他甚至沒打她,只是在她快要被自己氣炸的時候,用一種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試圖安撫她。
而那群清虛門的弟子,尤其是李玄風,看到這一幕,眼中的敬佩之情幾乎要溢出來了。
看!
凌清玄仙君這是在做什么?
他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們,這位前輩只是脾氣不好,嘴硬心軟!她剛剛那番“魔頭宣”,根本就是偽裝!
前輩的用心良苦,他們徹底懂了!
李玄風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龍夭夭一拜,那姿態,比對著自家掌門還要恭敬虔誠。
“前輩,晚輩明白了!”
龍夭夭:“……”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跟這群腦子有坑的蠢貨,根本說不通!
她猛地一把奪過凌清玄手里的冰糖葫蘆,不是為了吃,而是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以此來掩飾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
“滾!”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指著李玄風等人,“帶著你們的人,從我眼前消失,越遠越好!”
“是是是!”李玄風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晚輩這就走,絕不叨擾前輩和仙君!”
他知道,前輩這是嫌他們礙事了。
李玄風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招呼著師弟師妹們,小心翼翼地繞過龍夭夭,準備離開。
那位被救下的女弟子,在經過龍夭夭身邊時,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她,小聲而堅定地說道:“前輩,謝謝您。無論您是什么人,您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說完,她才紅著臉,快步跟上了隊伍。
一群人走得飛快,仿佛生怕這位脾氣古怪的前輩反悔,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官道的盡頭。
官道上,再次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龍夭夭和凌清玄。
還有彌漫在空氣中,那淡淡的血腥味和……冰糖葫蘆的甜味。
龍夭夭舉著那串糖葫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戳穿了偽裝的小丑,渾身都不自在。
“噗嗤。”
一聲極輕的笑聲,從身旁傳來。
龍夭-夭猛地轉頭,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惡狠狠地瞪著凌清玄:“你笑什么?!”
凌清玄迅速收斂了笑意,恢復了那副清冷平靜的模樣,只是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
“沒什么。”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糖葫蘆上,“不吃嗎?快化了。”
龍夭夭低頭一看,那晶亮的糖衣,果然在陽光的照射下,開始變得有些黏膩。
她心中更煩了。
“不吃!”她賭氣似的說道,作勢就要把糖葫蘆扔掉。
然而,手腕卻被一只溫暖干燥的手輕輕握住。
是凌清玄那只完好的右手。
他的手很有力,卻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克制。
“別浪費。”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龍夭夭的身體一僵。
她能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隔著皮膚,一點點滲透進來,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心上燎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想掙脫,可那只手卻握得很穩。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
一個舉著糖葫蘆,一個握著對方的手腕。
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起來。
龍夭夭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過分好看的臉,看著他那雙清澈的、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睛,心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她猛地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冰糖葫蘆。
“咔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中瞬間炸開。
山楂的酸,糖衣的甜,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妙而霸道的味道,蠻不講理地占據了她所有的感官。
那股堵在胸口的煩躁,仿佛被這股酸甜,沖淡了些許。
凌清玄見她吃了,才緩緩松開了手,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幾分。
龍夭夭像是為了發泄一般,三兩口就將一整串糖葫蘆啃得干干凈凈,連竹簽都差點咬斷。
吃完,她把光禿禿的竹簽往地上一扔,用手背胡亂抹了抹嘴,惡聲惡氣地說道:“現在可以走了嗎?天機閣!”
“可以。”凌清玄點了點頭。
他看著她那副明明心里不痛快,卻還要強撐著裝惡人的樣子,心中又是無奈,又是心疼。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離開這片狼藉的官道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