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星海無垠,道途無限
秩序通道的微光在身后徹底消散,熟悉的星辰本源脈動被拋在無盡的“后方”。陳序的身影,自一條無形無質、僅存在于高維規則層面的“褶皺”中一步踏出,重新“定義”了自身的存在坐標。
眼前,并非預想中冰冷死寂的深空,也不是那個標記著“蝕淵魔君本體關聯污染源”的k-7198扇區邊緣。
而是,家。
是那片他魂牽夢縈、以命相護,承載了他所有故事與最深刻羈絆的——天南界,“序光凈土”上空。
他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極高的天穹之上,腳下是歷經百年風霜、瘡痍漸復的蒼茫大地,是那片以巡天殿為中心、千里暗金沃野的“序光凈土”,更遠處,是依稀可見綠意頑強蔓延的廣袤廢墟。頭頂,是晦明不定、依舊殘留著“道殤之痕”的天空。而他自身的氣息,與這片天地如此和諧地交融在一起,以至于他的出現,未曾引動絲毫靈氣波瀾,未曾驚起一只飛鳥,仿佛他本就是這片天空的一片云,一縷風,一道亙古存在的星光。
百年(于他涅盤的時光尺度,或許已不可考)過去,山河依稀舊模樣,卻又處處透著頑強的新生。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源自他、如今已深深扎根于此界天道殘骸之中的“序光”,如同一個緩慢跳動的心臟,將溫潤的秩序道韻與精純的生機,通過無數細微的法則“脈絡”,泵送到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他能“聽到”新青玄城中人聲隱隱,學堂里稚嫩的誦念聲,作坊中煉器的輕響,農田間農人的哼唱。他能“感知”到,柳萱、月璃、蘇婉、趙撼岳等故人依舊強盛的生命氣息,以及他們身上那份歷經劫難、沉淀百年的滄桑與堅守。
近鄉情怯?不,涅盤重生,道心通透如琉璃,早已超越了這般凡俗情緒。但一種深沉如海的溫暖與慰藉,依舊悄然漫過心湖。他守護的,終究是存續下來了,而且,正在向著好的方向,艱難而堅定地前行。
該走了。內化的協議指引,星海的呼喚,職責的所在,都指向遠方。與蝕淵魔君本體的因果,也必須了結。但在此之間,他無法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至少,該有一個正式的告別,對這片土地,對那些人。
他心念微動,身形已然出現在巡天殿最高的觀星臺上。無聲無息,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觀星臺上,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背對著他,憑欄遠眺,望向北方那幾道最深的“道殤之痕”,裙袂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正是柳萱。她的氣息,已達金丹后期巔峰,只差一個契機便可嘗試凝結元嬰。百年光陰在她清冷絕美的容顏上留下了幾許淡痕,卻更添了幾分沉靜如淵的氣度與風霜淬煉后的堅韌。
陳序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靈力波動,但柳萱的身軀,卻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確認什么,又仿佛害怕一回頭,眼前的景象便會如泡影般破碎。
良久,她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沒有想象中的驚呼,沒有失控的淚水,甚至沒有太過劇烈的情緒波動。柳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倒映著陳序如今的模樣——黑袍星輝,眸蘊寰宇,氣息與天地渾然一體,深不可測,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與溫暖。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過他的眉眼,他的輪廓,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深深地、永久地鐫刻進神魂最深處。百年守望,無數次在絕望中期盼,在夢境中重逢,此刻真人立于眼前,卻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回來了?”她開口,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清冷,唯有那微微顫抖的尾音,泄露了心底滔天的波瀾。
“嗯,回來了。”陳序微笑,笑容溫潤,仿佛能融化萬古寒冰,眸光中的星海緩緩流轉,倒映出她清麗的容顏,“抱歉,讓你久等了。”
一句“久等”,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涅盤的漫長光陰,蘊含了千萬語。柳萱的鼻尖微微發酸,但她強忍著,只是輕輕搖頭:“回來就好。”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百年時光,滄桑巨變,有太多話想說,卻又似乎一切盡在不中。巡天殿深處的“序光”核心,似乎感應到了陳序的歸來,光芒微微雀躍,道韻流淌得更加歡快,整個“序光凈土”的靈氣都隨之活躍了幾分。
“你……不同了。”柳萱輕聲道,目光落在他那雙蘊藏星海的眸子上。
“是,也不同,也相同。”陳序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望向腳下這片土地,“經歷了一些事,明白了一些道理,肩負起了一些……更重的責任。但我還是陳序,是你的師兄,是青玄門的弟子,是這片天地的……運維官。”
“運維官……”柳萱低聲重復這個有些陌生的詞,眼中閃過明悟。她早已從星河道人殘留的零星記載和陳序最后的作為中,隱約猜到了這個詞背后代表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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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柳萱。”陳序沒有猶豫,直接說出了來意。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
柳萱嬌軀微微一震,霍然抬頭看他,清冷的眸子終于泛起了劇烈的漣漪。百年等待,甫一重逢,便是離別?
“去何處?何時歸?”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去星海深處,處理一些必須處理的‘異常’與‘威脅’。”陳序的目光投向無垠蒼穹,仿佛穿透了界壁,看到了那標記著蝕淵魔君的遙遠坐標,“歸期……難定。或許很快,或許……很久。我的路,在星辰之間,在秩序之畔。”
他頓了頓,看向柳萱,目光溫柔而鄭重:“此界有‘序光’守護,有你們在,我放心。它已走上了自我修復與成長的正軌。我的存在,反而可能干擾它自然的進程。而且,星海之中,尚有無數類似此界曾經的劫難正在上演,或即將發生。我的職責,便是去發現它們,阻止它們,維護更廣大范圍內的……平衡。”
柳萱閉上了眼睛,長而翹的睫毛微微顫動。片刻后,她重新睜眼,眸中已恢復了清冷與堅定,只是那深處,是無法化開的眷戀與支持。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你的道,從來就不只在這一界。當年你能為此界舍身,如今能為更多世界遠行,這才是你。我……我們,會守好這里。這里永遠是你的家,是你征程的與……歸處。”
她解下腰間一枚溫潤的玉佩,正是陳序早年所贈。她將玉佩放入陳序掌心,指尖與他相觸,冰涼而堅定:“帶著它。無論你去往何方,歷經多少星辰,見此玉,如見故土,如見……故人。”
陳序握緊玉佩,溫潤的觸感傳來,其中蘊含著她百年精純的月華靈力與無盡的思念。他鄭重收起,點點頭:“我會的。”
無需再多語。百年相隔,涅盤重生,他們早已心意相通,理解彼此的選擇與背負。
就在這時,數道強橫的氣息迅速由遠及近。月璃、蘇婉、趙撼岳,以及如今聯盟中的幾位新任長老,顯然都察覺到了巡天殿“序光”的異常活躍,以及觀星臺上那兩道并肩而立、氣息浩瀚的身影。
當他們飛臨觀星臺,看到陳序時,無不渾身劇震,目瞪口呆。
“陳……陳師兄?!”
“道君?!”
“真的是你?!”
驚呼聲此起彼伏。趙撼岳虎目圓睜,一步跨上前,似乎想給陳序一個擁抱,卻又在他那深不可測-->>、與天地合一的氣息前止步,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月璃冰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璀璨的光彩,隨即化為深邃的復雜。蘇婉早已捂住嘴,淚如雨下。
陳序微笑著,向眾人頷首致意,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或已蒼老許多的面孔,最后落在趙撼岳身上,笑道:“趙師弟,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他娘的,你……你可算……”趙撼岳語無倫次,最終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口,發出悶響,“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陳序的目光與月璃、蘇婉等人一一相接,無需多,一切感念、欣慰、重逢的喜悅與即將離別的悵惘,皆在目光交匯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