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的描述,每一個字都很平實,并沒有因為自己是受害者就有偏頗。
可曲嵐竹就是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帶著小媳婦受氣的哀怨。
我在胡思亂想什么啊,他堂堂太子,還處理不了這點事兒,還用得著我給他做主?
要處理曲蕓淇很容易,可嬴昭要顧忌一下曲嵐竹的態度。
但這對曲嵐竹來說,也是個燙手山芋。
面對真刀真槍沖她來的殺手,曲嵐竹被逼急了當然是直接還手,管對方是生是死,她都是正當防衛。
可是面對曲蕓淇這種惡心人的東西,她所受到的教育,讓她所能做的就是打一頓、趕的遠遠的。
眼不見為凈。
但顯然這法子不適用于這個世界,因為這里的人遵循的所謂法律,與后世是不同的。
就她這個處理,既不能保證曲蕓淇再不騷擾自己,也保證不了她不會泄露嬴昭的身份。
可若說這就將人殺了……
曲嵐竹微垂著眼,說起殺人,她越不過心底的那道坎。
可在這個世界生存,這樣的自己又是否會太過軟弱可欺?
正想著,一直乖順的曲蕓淇卻爆發了,她為自己考慮又做錯了什么?
憑什么都用怨恨的眼神看她,甚至,還要讓曲嵐竹來決定她的生死?
曲蕓淇暴喝道:“我只是想過安穩的日子,我有什么錯?”
“憑什么她曲嵐竹就可以?”
“我每天就要田里、地里,累的直不起腰,甚至要干施肥這樣腌臜的活?”
她曲嵐竹不就是攀上太子的勢,才能如此作威作福嗎?
太子竟然還親自來到這流放之地,就為給曲嵐竹撐腰嗎?
她不清楚這其中是純粹情誼還是另有隱情,但是無論如何,曲嵐竹可以的話,她也便可以。
她又不比曲嵐竹差在哪里。
她堂堂侯府教養出的小姐,還能比不過曲嵐竹一個鄉野丫頭?
那除非太子的眼神也不好!
曲蕓淇本是想著,雖只是一個頭目,但只要能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便也就認了。
卻沒想到是太子殿下,這可算是撿到寶了。
更想到,怪不到曲嵐竹那般氣焰囂張。
她想著日后也要過是這樣的日子,便不能有一點怪太子的意思,那過錯自然都要是曲嵐竹的。
——她聽太子那一番陳述里,也絲毫沒有怪責她的意思,那她就是還可以爭取的。
就算是太子,也不過是男人,哪有不想享受齊人之福的?
曲嵐竹被指責都發懵,看著曲蕓淇盯著自己的怨憤神情,她瞬間連與她多說一個字的欲望都沒有。
只與嬴昭道:“你處理吧,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別讓她泄露你的身份。”
嬴昭的身份泄露,那可就是不是一兩回的刺殺那么簡單了。
她的態度已經表明,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人,甚至還很厭惡。
嬴昭也聽清了她的心聲,殺不了,不是曲嵐竹不煩她,只是因為曲嵐竹心中沒有殺人的那個概念。
曲蕓淇一聽曲嵐竹這話,頓時又發瘋,還是在質問曲嵐竹憑什么決定她的生死。
曲蕓曦都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她推翻在地,給了她一巴掌:“我阿姐憑什么?憑她一路護著我們。”
“為什么到了你的嘴里,阿姐就是要靠著其他人才做到如今這些事情?她吃的那些苦,就這么被你三兩語抹平嗎?”
到了這里,她們確實每天都很累,可至少因為曲嵐竹,她們沒有被官差琢磨。
“第一天到這里的時候,那些官差將人當魚釣來玩的事兒,你是忘了嗎?”
沒有曲嵐竹,她們過的就是那樣的日子,甚至還要更不堪。
因為她們都是女子,會成為那些官差甚至某些男犯人的褻玩工具。
她們縱然沒有經歷,可日日與那些女犯人們一起勞作,難道看不到她們的傷痕,難道看不見她們被怎么對待?
而如今,曲嵐竹努力保住了她們,更在努力改變長山村的整體環境,曲蕓淇卻只看到了曲嵐竹每日不用勞作?
不單是曲蕓曦,孟臻臻也是臉色氣憤,作為一個長輩她本該更有資格教育曲蕓淇,但她畢竟沒有跟曲蕓淇相處多久。
何況,曲蕓曦說的有理有據、大快人心。
但,她也不指望這些話能打醒曲蕓淇,畢竟固執己見的人,她們誰也救不了。
孟臻臻走到曲嵐竹身邊,拉著她的手安慰。
“我也知道你是個堅韌的孩子,輕易不會被這些人影響。”孟臻臻道,但這也不是她們不心疼曲嵐竹的理由。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那她們就能理所應當的忽略那個懂事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