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程延旭帶來的人幫手,曲嵐竹和嬴昭才算騰出空來。
兩人找了個沒人的空地。
“你打算怎么處理這些人?”嬴昭問,顯然他看的明白,曲嵐竹讓那少族長留下種地,只是權宜之計。
“這深山老林的,咱們也沒人能進去。”曲嵐竹道。
越深的林子,瘴氣越濃,哪怕是世代生活在崖州的人都不敢輕易闖入。
她也清楚土族能夠來去自如,顯然是有能破解瘴氣的東西的。
“我一開始想著,要不要放他們的一個人回去,讓他們帶東西來贖人。”
雖然目前看來沒有死傷,可那是因為曲嵐竹和嬴昭夠厲害,而不是這些土族人沒錯。
所以即便曲嵐竹不忍心下殺手,卻也不代表他們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安全的回去。
“但是,他們之所以來搶東西,就是因為沒存糧,我們就算是哪怕只要點東西意思意思,他們也未必拿得出來。”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還有武器方面。”
土族還有他們自己的藥物。
曲嵐竹覺得就長山村這點人,根本不夠跟人談什么條件。
嬴昭能把侍衛都找回來,但不提需要的時間,便是這些人一雙手數得過來,也是杯水車薪。
“目前只能拖著,先套出更多土族相關的消息。”
曲嵐竹考慮到這些,讓人回去拿贖金這心思就歇了。
得把他們少族長留這當人質,才算是暫時安全。
嬴昭一時也沒有更萬全的辦法,便也同意。
不過這些人當然不能在這白吃白住——
哪怕條件很簡陋,但是一飯一蔬都得付出勞動才能換取。
“姑娘,今兒真要把這些紅薯都刨了?”老農問,他的意思是還留著再長長唄?
曲嵐竹道:“您幾位不是說這天氣有了變化,要下雨了嗎?”
“雖說紅薯也不像稻谷那樣需要曬干,可這些是咱們用來做種的,如果儲存不當,提早發芽,甚至是爛了,不就得不償失?”
“再者,再過幾日不就得割稻了,到時候誰還顧得上這一地的紅薯?”
割稻子可是力氣活,不但要割、還要脫離、翻曬,今年又多開墾了梯田,他們要做的活可是比往年多了兩倍不止。
——當然,此前曲嵐竹心心念念的禾花魚還是沒養上,因為現在種的還是旱稻。
曲嵐竹這么一說,大家也就不反對了,開始扯藤的扯藤,挖土的挖土。
那些老了的藤蔓也一點不浪費,全都抱到豬圈那邊煮熟。
一開始養豬的對于還要煮豬食,自然也是心有怨,可當看著豬一日肥過一日,這怨也就被他自己開解了。
多一斤豬肉,分吃的時候他也就能多分兩口,他哪能不歡喜?
要不是怕把豬喂死,他恨不得一天給豬吃八頓,好叫它日夜不停的長肉。
紅薯開挖之后,大家就在期盼著收成的數量到底有多好。
而每當有人挖出一根結的特別多的,或者某一個特別大的,就會高呼一聲,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漓峰看看那些人的紅薯,又看看自己的,有心想跟同族人說些什么。
但山下這些人怕他們聚在一起密謀逃跑,所以將他們都分散安置、看管。
此時他雖然能遠遠看見其他人,卻根本說不上話。
邊上的人見他發愣,還推了一下,“趕緊挖啊,想偷懶啊你。”
知道他聽不懂,還用鋤頭示意了一下。
漓峰深吸一口氣繼續挖,心底卻在盤算著這個沒見過的東西,到底有多少。
一鋤頭下去掀起七八個,大小不一,但都不算小。
而再看這土質,稀松如沙,貧瘠的很。
就這樣的土質,都能結出這么多的嗎?
每一棵藤蔓之下少則七八斤,多則十幾斤,這一畝地下來得有多少收成?
只要這個東西不難吃,不,甚至說只要這東西吃不死人,那只要種上,是不是就不會再有人餓死?
每一鋤下去,漓峰都心驚肉跳。
既擔心挖壞了,也在一遍遍計算他已經挖到了多少。
確認開挖之后,曲嵐竹并沒有守在地里,而是去找了嬴昭。
“你有門路搞到鐵嗎?”曲嵐竹道。
鐵礦也是朝廷禁止私人挖掘的,就算嬴昭是太子,手里握著鐵礦,也是要被參圖謀造反的。
嬴昭只能實話實說。
曲嵐竹抿著唇,他都沒辦法,自己就更沒辦法了。
就算我知道大概什么樣的地方能有鐵礦,我現在也去不了啊。她在心中哀嘆。
不僅僅是沒有戶籍、路引這些東西——
這些東西對嬴昭來說顯然不是難事。
問題是現在這路況,曲嵐竹著實覺得跋山涉水辛苦了些。
就算是她空間里還有小電爐,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說起小電驢,她反而想到了另外的東西,問嬴昭:“之前我跟你說的杜仲,有消息了嗎?”
嬴昭點頭:“會跟著宋浦安一同來。”
這個宋浦安,便是新貶謫來的縣令,此前說的是已經到了韶泉府,正上船順流而下。
曲嵐竹放心了,又在圖紙上劃出一片地方留著種杜仲。
杜仲不但是一味中藥,還能取膠,能做的東西可就多了。
不過他們當務之急還是得做武器,既然鐵弄不到,那就只有……
曲嵐竹起身去找崔折寒。
“我能一起嗎?”嬴昭問。
曲嵐竹這才想起來,自己幾次三番想要問問嬴昭之后的打算,可總被這樣那樣的事情打斷。
此刻,不如就問了吧?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要是習慣了什么都跟他商議,以后怎么辦?自自語嗎?
心思一動,曲嵐竹就問出了口。
嬴昭笑笑,說道,“如今我在朝堂之上,是一個已死之人了你可知道?”
“我即便是回去,沒有證據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回去了自然也能夠刺激某些人露出馬腳,可是,化明為暗,他能做到的東西也更多。
“欲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曲嵐竹道。
“這話聽著倒是新鮮,不過,也確實是這個意思。”嬴昭道,“只不過,怕是又要有不知多少人死在他們手里。”
曲嵐竹問道:“那這些人,你出面了,就都能救下來嗎?”
嬴昭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他雖是太子,可也不是萬能的。
他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曲嵐竹道:“你現在一直沒有放棄多救一些人不是嗎?”
那些朝堂上賢臣名士,不拘是不是嬴昭的人,他都有奮力搭救。
至于苛政之下受苦受難的百姓?
嬴昭即便是以太子的身份回去,一時之間也無法改變,想要還百姓一個安穩,就得徹底肅清三皇子一黨。
曲嵐竹勸人時頭頭是道,到她自己身上,卻又有些鉆牛角尖。
嬴昭道:“曲姑娘也是,莫要將所有人都擔在肩頭。”
曲嵐竹的腳步一頓,最終沒再接這個話茬,兩個人趕到玻璃窯,這里已經收拾的井井有條。
只是還沒開爐。
崔折寒解釋:“我雖然有了比較有把握的配比,但是爐溫方面確實是有限,做出來的東西是達不到要求的。”
既要平整度,又要通透度。
可現在煉制出來的玻璃卻都是大大小小的氣泡。
這都不提什么顏色,就這都是氣泡的,吹出來什么造型能好看?
——固然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造型吧,但,就此不精進技藝了嗎?
曲嵐竹此來卻就是要這不費力的丑玻璃。
“此前土族人的事兒,崔叔已經知道了吧?您怎么看?”曲嵐竹問。
崔折寒雖是更癡迷于制造,可也非不通庶務、情理的人。
所以他很清楚曲嵐竹問的是什么,說道:“現在也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咱們這里都是老弱病幼,實在不行……”
“可是崔叔,把性命交托于別人的良心,真的是明智之舉嗎?”
曲嵐竹以前沒有陷入這種境地,但不論是華夏歷史上下五千年還是社會輿情教會她的道理就是,與其期望別人的良善與施舍,都不如自己有一爭之力。
——哪怕是在家庭之中,家人之間,總是伸手要錢的那個人,都會被看不起。
崔折寒也是眉頭深鎖,真到了那種地步,他當然不愿仰人鼻息,但是他得考慮自己的家人。
曲嵐竹道:“所以現在需要崔叔你們造出武器來。”
人力有時窮,所以人要善用工具。
別說崔折寒,便是嬴昭都愣了一下,剛才不是說了弄不來鐵礦嗎?
——當然,即便是弄不來大量的鐵礦,他也會想辦法弄一些能防身的武器過來。
他心底已經有了盤算,只是因為還沒做,不想給曲嵐竹說空話。
卻沒想到,她也有她的想法。
崔折寒愣了愣,他可不會做什么武器,他雖是在工部任職且醉心制造,但多是屋舍、宮殿,就連水利方面都不如何精通。
就這燒玻璃,都還是拿著曲嵐竹給的資料,趕鴨子上架,現學現賣呢。
曲嵐竹卻道:“不是別的,就是這玻璃。燒制矛頭、箭頭。”
雖然不過堅固,但絕對能用。
邊上就堆了不少燒壞的玻璃,曲嵐竹取過一塊來,往邊上的柱子上一滑。
“小心。”嬴昭道,這玻璃可不是劃柱子的那邊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