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體育總局游泳運動中心的小型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著中心的核心領導、分管游泳項目的司局級干部、國家隊總教練以及幾位資深技術顧問。s體院的陳教練作為丁茜的主管教練,被破例邀請列席,此刻正襟危坐,神情間既有自豪也難掩忐忑。
空氣中,高檔卷煙的煙霧與上等龍井的清香交織纏繞,卻絲毫化解不開那份幾乎實質化的爭論與權衡。
會議的主題明確而尖銳:如何對待丁茜——這個橫空出世卻又“不服管教”的天才。
主管競賽訓練的王副局長,一位作風干練、目光如炬的中年領導,用手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那清脆的聲響瞬間壓下了所有低語,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同志們,在深入討論丁茜同志的具體安排之前,我們必須先拋開一時的興奮,清醒而深刻地認識到,我們中國游泳目前在國際泳壇所面臨的真實處境,可謂挑戰與機遇并存,且挑戰更為嚴峻。”
他操作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會議桌盡頭的投影屏上立刻呈現出清晰的數據圖表和世界地圖標注。
“當前世界泳壇的格局,一以蔽之,是‘美澳雙雄并立,諸強環伺爭鋒’。”王副局長的激光筆紅點落在美國和澳大利亞的國旗上,“美國隊,憑借其深厚的底蘊、龐大的選材面和頂尖的科研保障,在金牌和獎牌總數上長期占據統治地位,特別是在男子項目和接力項目上,優勢明顯。澳大利亞隊,則在女子中短距離自由泳、仰泳等項目上擁有集群優勢,人才輩出,實力均衡且雄厚。”
紅點移動,掃過英國、加拿大、匈牙利、日本等國家。“除此之外,像英國、加拿大這些傳統強國,以及匈牙利的米拉克、瑞典的舍斯特倫這樣的超級明星,都在各個項目上具備極強的沖金實力。世界泳壇的競爭,從未像今天這般激烈。”
他的語氣變得愈發沉重,激光筆最終定格在代表中國的區域。
“反觀我們中國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與會者,“我們有亮點,有突破,比如男子蛙泳一度引領風騷,個別女子項目也時有驚喜。但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的整體實力,尤其是項目的廣度、人才的厚度以及接力項目的競爭力,與美澳相比,存在明顯的、短期內難以逾越的差距。”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縱觀近三屆世錦賽及東京奧運會,我們在游泳項目上獲得的金牌數,較為穩定地維持在2枚左右。獎牌總數雖有所增長,但往往集中在少數幾個優勢項目上。這意味著,我們在絕大多數游泳小項上,還不具備沖擊最高領獎臺的絕對實力。我們,依然是一個追趕者的角色。”
接著,他將焦點收縮到女子100米自由泳這個具體項目上。
“具體到丁茜出現的這個項目——女子100米自由泳。”他調出了林薇等國內頂尖選手的歷史成績與國際排名,“在林薇這一批隊員成長起來之前,我們在這個象征著游泳基礎速度的皇冠項目上,已經多年未能進入世界大賽(世錦賽、奧運會)的決賽圈。林薇的崛起,確實讓我們看到了希望,她的個人最好成績52.40秒,讓她具備了沖擊世界大賽決賽(前八)甚至觸摸獎牌邊緣的實力。但是——”
他再次強調,語氣近乎殘酷:“也僅僅是‘沖擊’和‘觸摸邊緣’!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在國際頂尖選手穩定在52秒10甚至52秒00以內的競爭環境下,林薇需要超水平發揮,而對手稍有失誤,我們才有可能站上領獎臺。想要穩定奪金,尤其是沖擊舍斯特倫那座51.71秒的世界紀錄王座,以我們現有的訓練體系和運動員能力來看,在過去,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放下激光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如鷹隼: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丁茜的橫空出世,我們在即將到來的本土國際錦標賽上,女子100米自由泳這個項目的最高、最現實的預期,大概率是一枚需要奮力拼搏、或許還需運氣眷顧才能得到的獎牌(銅牌或銀牌已是極大驚喜),甚至可能僅僅是在決賽中獲得一個靠后的名次。奪取金牌,是一種美好的期望,但并非有絕對把握的任務。”
這番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悲壯的分析,讓在場眾人面色凝重,紛紛點頭。這是無法回避的客觀現實,是中國游泳在女子短距離自由泳項目上長期以來的困境和痛點。
“然而——”王副局長話鋒陡然一轉,聲音瞬間拔高,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力量,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投影屏上丁茜在昆明選拔賽那行加粗放大的數據——52.05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