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別瞎說,開玩笑有分寸。”羅浩抱著膀看片子,低聲斥道。
“哈哈哈。”陳勇大笑,“沒勁,就跟主任開個玩笑,怎么還當真了。主任,要給您留尿管么?”
“不用!”沈自在堅決否定。
“很快就完事,但做完后……”羅浩想了想,“別去eicu或者別的什么u了,回科里,這幾天強哥也不找我了,等著冰雪節開幕,我在醫院守您幾天。”
“小羅,片子怎么樣?我看很輕,要不就不做了?”
“別鬧,主任。置管溶栓,很快就能解決。現在就是集采了,好多貴一點的耗材都沒有,要是從前,我用濾網把小血栓給您摟出來。”
羅浩笑瞇瞇的轉身,去刷手、穿衣服。
沈自在長長的嘆了口氣,應該是沒事,應該的。就像陳勇說的那樣,自己這也算是一種預制。
反正人生都要經歷這種事兒,趁著年輕經歷,或許還算是一件好事。
“羅浩,我聽說機場、火車站前面在連夜改造,是前幾天你和竹子拍攝的東西么?”沈自在努力讓自己輕松一點,問了個八卦。
“嗯。”羅浩刷手回來,點了點頭。
“現在為了拉游客,都瘋了。”陳勇一邊鋪單子,一邊絮叨著,“安西那面地鐵都是兵馬俑,上去之后直接坐在兵馬俑的懷里。”
“老秦睡了這么久,還要拉出來服兵馬俑役,真是。”
“害,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都說錢越來越難掙,但是吧得分怎么看。”羅浩道,“發展為什么?還不是為了提高廣大人民日益增長……”
“你可得了吧,旅游消費能幾個錢。”
“見見祖國大好河山也是應該的,您年輕時候沒想到這么多事兒吧,主任。”
“肯定沒有啊,我那時候有住在東蓮的同學,火車回去要6個小時,咣浪咣浪一天。中間還要換車,麻煩的要命。就算是旅游,能去帝都看一眼tiananmen就心滿意足了,別的根本不敢想。”
見沈自在對答如流,羅浩也放了心。
手術沒什么難度,對羅浩來講更是如此。
早發現、早診斷、早治療,大約就是這么個步驟。沒有持續性加重,治療及時,這就是個小毛病。
等過幾天沈自在不再用抗凝藥了,休息休息,就把大隱靜脈里的血栓給取出來。
“需求都是增長的,像我家老板,從前一個馬扎,一個三米六,一釣釣一天。你看看現在,各種設備,應有盡有。”
羅浩也跟著閑聊。
“對了主任,說起釣魚,等您手術什么的結束了,我帶您去江沿兒看看。”
“江沿兒?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那面,是別的地兒。婁老板把美食街的貍主任的孩子接去了幾只,適應的還不錯。這才幾天,一周?周圍的老鼠都沒了。”
“!!!”
“不說老鼠,連鳥都少。前幾天我抽空陪老板去夜釣,一只貓直接下水抓了一條三斤的大魚上來。大貍花是真兇,有一只看見竹子都不虛,躍躍欲試的。”
“竹子不把它給拍爛了啊。”陳勇問道。
“沒有,竹子可比你懂事多了。”
手術就在閑聊中結束,沈自在帶著置管下臺,泵著溶栓藥,生命體征平穩。
羅浩把沈自在送進單間,單間里兩張床,他坐在另外一張床上,準備眼巴巴的觀察24小時再說。
……
……
“云臺說的神乎其神,總要去看看。”秦晨伸手,攏了一把大背頭。
剛打完發蠟,他的大背頭油光锃亮,蒼蠅站上去都得摔個七葷八素。
崔明宇陪著笑。
雖然崔明宇已經是安貞最年輕的帶組教授,可他在協和的老師面前還是個年輕人,一點都不敢囂張。
原本距離冰雪節開幕式還有一天,但秦晨一個電話打來,讓崔明宇請假,陪自己“微服私訪”,去看看羅浩沒什么正經事弄出來的東西。
秦晨還特意囑咐崔明宇不能告訴羅浩。
崔明宇很清楚秦晨秦主任的為人,他就是嘴硬,好強,愿意裝逼,但人是好人。
而且崔明宇也很好奇義父大人最近這段時間折騰出個什么來,所以請了假,陪秦晨去省城看看。
原本應該是年會的時候看個仔細,但秦晨忍不住,也沒辦法。
兩人上了飛機,秦晨很不高興,“就是個雪,有什么好看的,竟然連商務艙的機票都買不到!都說現在經濟不景氣,不景氣就坐經濟艙,怎么商務艙先賣光的!”
“能買兩張票就已經很好了,對了秦主任,我聽說柴老板一直在省城?”
“哼!小螺號給請的假,還保證沒問題。老板都多大年紀了,冰天雪地的,也不怕磕了碰了,小螺號現在真是越來越張狂。”
要是別人說羅浩張狂,用這種明顯帶著主管想法的詞匯來說羅浩,崔明宇肯定要反駁。
但這是秦晨么,他的張狂和別人不一樣。
“嘿嘿,我雖然也覺得有點問題,但義……羅浩他做事兒有譜。”
“有個屁,不好好的當醫生、做手術,非要摻和什么大熊貓的野生項目。我不要他接,他肯定帶我去看重金打造的幾個景點,什么3d裸眼大屏之類的,短視頻平臺上前段時間就有,早都看膩了。”
“我要自己走走看看,以游客的角度去看看開幕式。”
“秦主任,您穿的有點少吧。”崔明宇良心建議。
秦晨坐在經濟艙的狹窄位置上,抬手攏了攏大背頭,“還要你說,我帶了軍大衣,去年小螺號給我買的。東北的冬天是真特么的冷,風透骨頭。”
“前些年大家說什么南方的冷是魔法攻擊之類的,我去過一次后就琢磨。”
“琢磨什么?”
“我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喝多了,一腦袋鉆進旁邊的綠化帶里,那幫家伙們也都喝多了,少了個人都不知道。我就在綠化帶里睡了一夜,直到被人叫醒。”
“南方,醉漢能睡一夜,換東北試試?第二天一早,肯定一絲不掛,面帶笑容,跟遺體告別似的。”
崔明宇知道秦晨說的是被凍死,要不然不會一絲不掛、面帶笑容,這是凍死的人體表特征。
不過有軍大衣就好,最起碼不會很冷。
一路無話,秦晨看樣子憋足了勁兒想要看看羅浩搞出了什么鬼東西。
很明顯他對羅浩不專心搞胃腸鏡特別不屑,以至于遷怒到冰雪節和竹子身上。
崔明宇只是賠笑,沒有真的和秦晨犟嘴。
想來義父也不會說什么。
下了飛機,要去取行李換衣服,路過出口的時候秦晨忽然怔住。
“走啊,秦主任。”崔明宇催促道。
雖然還沒出門,但冷風颼颼的,從褲腳、衣服下擺鉆進來,流氓的很。
崔明宇打了個寒顫,有點后悔,應該隨身帶著羽絨服才是。
可叫了一聲,秦晨還是沒動。
“秦主任?”崔明宇回頭看秦晨,見他微微昂頭,身邊其他人也有人發出驚呼聲,昂頭看著什么。
崔明宇看去,一面碩大的鐘表懸掛在墻壁上,幾個影子在鐘表里晃動。
是竹子!
崔明宇一眼就看出來其中有一個身影是竹子!
竹子手里拿著一根竹竿正在揮舞,功夫熊貓這四個字做了十足十。
每一棍都虎虎生風,氣吞山河。
甚至只是黑影,都能看出來殘影。
竹子在最前面,立體畫面中,還有倆身影在遠處,正處于時鐘的正中心。
忽然,竹子的動作一頓,像是誰按下了停止鍵似的。
竹竿的影子落在時鐘上,化作秒針。
我艸!
這一幕把崔明宇震撼到。
行為藝術?花活?義父大人的確牛逼,一塊時鐘都能玩出這種花活。
竹子的身影定下秒針的位置后,再次開始舞動。
崔明宇注意到這次的棍法和之前的不一樣,不再大開大合,而是走的近身路線。
這還有區別?也不知道有沒有五郎八卦棍。
崔明宇只知道一個五郎八卦棍,還是和星爺電影學的。
很快,身后大胖妞揮舞了一下手臂,看樣子是在逗懷里的竹大玩。
竹大眼巴巴的看著竹子在舞棍,手里的竹筍輕輕顫動。
分針,時針都有了。
很快崔明宇就看出來了端倪,這花活也太牛逼了,義父威猛!
往上看,整塊時鐘上面是竹子身穿軍大衣,帶著狗皮帽子的定妝照——冰雪節歡迎您。
崔明宇輕輕嘆了口氣,義父還真是做什么像什么。就這塊時鐘的花活,一眼就知道是出自義父的手筆。
這種奇思妙想,乍一看只是作為冰雪節形象大使的竹子拖家帶口露個面,但仔細一想,還有更雋永的含義在其中。
至于是什么,那就仁者見山,智者見水了。
秦晨沒說話,就這么怔怔的看著時鐘里竹子一家三口的影子。
目不轉睛。
直到幾分鐘后,秦晨打了個哆嗦。
“媽的,東北這見了鬼的天氣,真特么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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