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云嫌收拾起來麻煩,索性就每天一勺一勺地喂。
聽見開門聲和高跟鞋的動靜,孟雪云回過頭,看見是孟子涵,也顧不上手里的碗了,連忙問。
“小涵,回來了?錢交了嗎?交了多少啊?”
孟子涵一肚子火正沒處發,看她那副急切的樣子就來氣。
她不耐煩地道:“交了!交了兩個月的,一共四千塊!”
孟雪云卻完全沒聽出來她的情緒,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她轉過頭,對著葉政華大聲道:“老葉,你聽見沒?你聽見沒!小涵現在可真是有出息了,一次就拿出四千塊!我們再也不用為醫藥費發愁了!”
躺在床上的葉政華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啊啊”聲,嘴角微微抽動著,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么。
這一幕落在孟子涵眼里,非但沒讓她心里好受半分,反倒像火上澆油,讓她更加煩躁。
她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盯著葉政華消瘦蠟黃的臉,質問道:“我倒是想問問,你們的錢到底都花到哪兒去了?怎么連醫藥費都拿不出來?廠里沒給報銷嗎?”
孟雪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把碗放到床頭柜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開始訴苦。
“給你姑父治病了唄。小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底子薄,一直就沒什么積蓄。”
“你姑父這病來得急,跟山倒了似的。剛送來那會兒,又是搶救又是檢查,藥費、護理費,一天就跟流水一樣往外淌。我那點工資,哪里夠填這個窟窿?家里的錢早就見底了。”
她抹了抹眼角,只覺得又是委屈又是心酸。
“小涵,當初你上學要補課,要買漂亮的衣服裙子,哪樣不是我跟你姑父咬著牙從牙縫里省出來給你供的?后來廠里效益不好,我們倆下崗,拿了那點遣散費,也想著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給你補貼過去了。現在你姑父倒下了,不能干活了,家里就全靠我一個月那一百多塊的死工資撐著,實在是……”
“行了!”孟子涵聽得心頭火起,煩躁地打斷她,“你別老拿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出來說。當初我跟我爸去香港,是拿了你們三萬塊的遣散費,這我不否認!”
“可我剛到香港那頭兩個月,安頓下來之后,每個月不是都給你打了兩千塊錢生活費嗎?上個月我手頭寬裕了,不是一次性還了一萬五給你們嗎?再加上今天這四千塊藥費,里里外外加起來快兩萬五了!你那三萬塊,我還得還差不離了!怎么到你嘴里,就變成一分錢沒有了?”
孟雪云被她問得眼神躲閃,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安撫地沖她笑笑。
“你瞧你這孩子,怎么還跟你姑姑算得這么清楚呢?我們心里都記著你的好呢。”
“可你也知道,你姑父這病,是救命的病,一點都不能拖。前兩個月病情最重的時候,醫生說得用進口藥,效果好,副作用小。那藥貴得嚇死人!還得天天做各種檢查。”
“你打來的那點錢,剛到手就全變成醫藥費了,連個零頭都不夠。”
“那段時間,我真是走投無路,只能厚著臉皮到處去借錢,求爺爺告奶奶地求那些親戚朋友幫忙,才勉強撐了下來。”
說到這里,她重重嘆了口氣,“你后來打回來的那筆錢,我就先拿去還債了。不然人家天天上門來要,我這臉往哪兒擱啊?到現在,家里確實是一點積蓄都沒有了,還欠著外面一屁股債呢。”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半點水分都沒有。
可孟雪云心里卻在打鼓,慌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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