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西餐吃完,陳默和蘇婉清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不再是劍拔弩張,但也絕談不上信任。更像是在一根細細的鋼絲上,互相試探著保持距離,誰也不敢先掉下去。
陳默知道,光靠嘴皮子說服不了蘇婉清這娘們。他得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證明他的“價值”,也證明他即使身在曹營,心也可能在漢。
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陳默在特高課那間小閱覽室里翻看一些過期的內部通報——這是他現在的日常功課。突然,一份關于近期治安巡查的報告引起了他的注意。報告里提到,最近在閘北一帶,針對日本僑民和小型商社的搶劫、襲擊事件有所增加,懷疑有抵抗分子活動。報告后面附了一個初步排查的名單,列出了幾個有嫌疑的幫派和地點。
陳默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頓了一下。那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是南市的一個小碼頭倉庫。他前世模糊的記憶被觸動了,這個地方……好像不僅僅是普通的幫派窩點,似乎和軍統的某個zousi渠道有關?而且,近期可能有一批比較重要的物資會經過那里。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如果他的記憶沒錯,這個倉庫很可能是個關鍵節點——既牽扯著地下抵抗組織的物資線,又和日本特務機關的監控網有著微妙重疊。
他快速掃完報告剩余內容,將紙張折起塞進口袋。特高課目前只是“初步排查”,但以他們對抵抗組織的敏感度,很可能在三天內展開突襲。而那批物資……如果真是軍統運送的電臺或藥品,落進日本人手里,不僅前線會斷聯,上海的地下網絡也得遭受重創。
“得通知蘇婉清。”
一個念頭在他心里閃過。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翻閱,直到管理員來提醒閉室時間到了,才若無其事地離開。
第二天,他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利用空間能力將微縮膠卷塞進一家熟食店外賣的燒鵝肚子里——給蘇婉清傳遞了一個消息。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句話:“閘北名單有此址,三日內速清。”
他沒有明說那里有什么,也沒有說為什么。但他相信,以蘇婉清的警覺和軍統的能力,收到這個警告后,肯定會立刻去核實。如果那里真有他們的重要物資或人員,就能及時轉移,避免損失。如果只是個普通窩點,也沒什么壞處。
這是一種冒險的示好,也是一種測試。測試蘇婉清是否真的愿意暫時擱置懷疑,進行有限度的合作;也測試他自己的判斷和傳遞信息渠道的安全性。
消息發出后,陳默照常去特高課“點卯”,偶爾還會跟佐藤匯報一下他“研究”那些經濟數據的心得(當然是經過加工,有利于他自己生意的“心得”),鞏固自己“忠心能干”的形象。
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些表面功夫上。他時不時就會想起那個倉庫,想起自己傳遞出去的消息,不知道蘇婉清那邊有沒有收到,又會不會相信他。
時間一天天過去,特高課里依舊是日常的忙碌和虛假的平靜。陳默表面上按部就班地工作,心里卻像懸著一塊石頭,始終落不下來。他既期待著蘇婉清那邊的反饋,又害怕得到的是壞消息。
到了第三天,陳默像往常一樣在特高課里處理著一些瑣事。突然,一個平時和他關系還算不錯的特務匆匆跑過來,小聲對他說:“陳桑,我剛才在外面聽到點消息,閘北那邊好像出事了,聽說有幾個幫派被軍統的人給端了,還繳獲了不少東西。”
陳默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強裝鎮定地問道:“哦?有這事?具體是哪個幫派,什么地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