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的挽留,終究未能改變陳念的決心。
反而讓他離開的念頭更加堅定。
雪梨才兩歲半。
它未來還有漫長的雪山生涯。
就算貝斯特之軀的影響再大,這么多天的相處下來,也讓雪莉對人類產生了一些好感。
畢竟,陳念終究不是一只真的雪豹。
如果讓它習慣了依賴人類,那對它,對它的幼崽,甚至對可能遇到它的人類來說,都將是巨大的隱患。
野性的靈魂,終究要回歸野性的法則!
于是,在最后的幾天里,陳念的‘疏離計劃’執行得更加徹底。
除了每日必須的給雪傲天喂奶,他幾乎斷絕了與雪梨的所有互動。
不再有溫柔的按摩,不再有親昵的蹭蹭。
甚至不再有目光的長時間交匯。
他只是安靜地來,專注地喂完奶,然后安靜地離開,像一個恪盡職守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臨時工。
起初,雪梨還會固執地用眼神追隨著他,喉嚨里發出低低的、不解的嗚咽。
但漸漸地,那份困惑被一種更深沉的沉默取代。
它不再試圖靠近,不再遞上尾巴,也不再翻出肚皮。
它只是靜靜地趴伏在巢穴的角落,那雙清澈如雪山湖泊的大眼睛,默默地、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陳念忙碌的身影,看著他溫柔地抱起雪傲天,看著他仔細地擦拭幼崽的嘴角,看著他收拾好東西,轉身,一步步走出山坳。
陽光將雪梨銀灰色的皮毛染上金邊。
龐大的身軀卻透著一股難以喻的寂寥,和一種近乎理解的平靜。
時間,終于在離別的晨光中走到了盡頭。
一大早的營地里,眾人已經打包整齊,引擎預熱發出低沉的轟鳴。
無窮小量找到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雪線方向的陳念,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和而堅定:
“去吧。”
“做最后的道別。”
王晨站在一邊,看著陳念臉上掩飾不住的心不在焉,用過來人的口吻,帶著一絲理解的笑意說道。
“陳老師,好好告個別!”
“記住,每一次的離開,都是為了以后在更高的山峰、更遠的雪原,更好的重逢!”
其他隊員也紛紛投來鼓勵的目光。
他們親眼見證了陳念在這雪線之上付出的心血。
他比所有人待的時間都長,嘴唇被寒風撕裂的痕跡連唇膏都蓋不住。
只為守護那一家珍貴的雪山精靈。
此刻的離別,對他而無疑是最難的。
夏柒月沒有說話。
她靜靜站在陳念身邊,用行動來表達,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迎著眾人溫暖的目光,陳念深吸了一口清冽的高原空氣,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溫和的笑容。
“嗯!放心吧大家!”
“我一定會好好說再見的!”
接著,他便與夏柒月兩人一起離開了營地。
踏上通往山坳的小徑,陳念本以為會步履沉重,心中也會翻涌出強烈的不舍。
但奇妙的是。
當他真正走向這場注定到來的告別時,內心卻是一片澄澈的平和。
雪梨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
能夠獨自外出進行捕獵行動。
四只小家伙也早已睜開了那雙如同高原最純凈天空般的湛藍眼睛,依偎在媽媽身邊,懵懂地學習著生存的第一課。
它們的未來,將在那片更深的雪線、更廣闊的天地間展開。
還有什么遺憾呢?
陳念仔細想著。
嘴角不自覺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是啊,已經沒有遺憾了呢!
那些在雪線上與風霜為伴、與萌豹小憩的日子,那些被雪山霸總‘物理挽留’的無奈與溫暖,那些看著小家伙們跌跌撞撞成長的驚喜.
一切的一切,都將成為他心底永不褪色的珍寶。
而且貓盟的監測器已經系上。
就算這次分離,自己也能通過貓盟的渠道,默默關注著它們的蹤跡,知曉它們是否安好。
這何嘗不是一種更深沉、更持久的守護?
重逢,并非遙不可及。
想到這里,陳念的腳步忽然變得輕快起來,仿佛卸下了無形的重擔。
他像最初探索這片秘境時一樣。
在裸露的巖石間靈活地跳躍,步伐輕盈地向著那個熟悉的山坳跑去!
陽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眸里,閃爍著迫不及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