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瞅了眼霧中,金鐘聲漸遠,心頭稍安,看來那和尚并不是來追自己的。
可還沒歇口氣,女子忽地咳出一聲,喉頭滾動,又吐出一口腥血,濺在他靴子上。他微微一愣,用手指沾了一下女子嘴角上的鮮血,皺眉一嗅,聞到一股濃濃的蛇膽苦腥味。
獨孤行心想這下糟了,蛇膽破裂,那事情可大可小,稍有不慎,怕不是要一命嗚呼。眼下自己根本沒能力醫治,這女子是蛇妖,傷成這樣,怕是熬不過今夜。
少年抬頭,霧氣如紗,遮得四野一片迷蒙,四下無人幫忙,要救活女子,只能靠他自己。
就在這時,白裙女子昏迷中哼了一聲,眉頭緊皺,像是夢里也在掙扎。獨孤行低頭瞅她,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他本想丟下這麻煩一走了之,畢竟萍水相逢,生死各安天命。
倘若他師父陳老頭在這,估計他會二話不說丟下女子不管。可李詠梅那張倔強的臉又跳進少年的腦海,她若在,定會瞪著他罵:“孤行,你這沒良心的,救人一命不比啥都強?”
少年嘆了口氣,低聲道:“罷了,詠梅姐,我聽你一回。”
他抓起竹箱背好,雙手抱起女子,腳下泥濘濕滑,但少年卻腳下生風。他低聲道:“你可得撐住,別半路咽氣,不然我這趟忙活可白費了。”
跑了沒多久,前方隱約露出幾點火光,伴著馬蹄踩地的悶響。
獨孤行立刻停下腳步,龍瞳微亮,透過霧氣瞧去,發現是那群鏢客的車隊。馬匹喘著粗氣,車輪碾得泥水四濺,幾個大漢正圍著輛陷進泥坑的馬車忙活。
領頭的黑衣女武夫叉腰站在一旁,看嘴型,還想在說:“快點,別磨蹭,天亮前得趕到驪國邊城!”
獨孤行停下步子,喘了口大氣,低聲道:“總算撞上個活人。”
他抱著女子,邁開步子朝火光走去,可剛靠近,幾個鏢夫猛地扭頭,手已摸上刀柄。那女武夫瞇眼一瞧,見是他,眉頭一皺,低聲道:“又是你?”
獨孤行忙舉起一只手,低聲道:“別動手!我不是來找茬的,這女子傷得重,求你們幫個忙。”他頓了頓,把白裙女子輕輕放地上,指了指她肩上的血布,“她苦膽破了,得找個郎中,不然活不過今夜。”
女武夫正要上前探查白裙女子的傷勢,車隊后方忽地炸起一聲大喝:“別動!那是蛇妖,不能救!”
獨孤行猛地抬頭,霧氣里鉆出個佝僂身影,正是那來去無蹤的老叟,披著蓑衣,拄著歪歪扭扭的拐杖,咧著黃牙,滿臉陰鷙。
少年心頭一跳,還想張口辯解,可車隊里已有人驚叫:“蛇妖!快看!”
獨孤行一愣,低頭瞧去,霎時頭皮發麻——地上那白裙女子,原本纖細如玉的雙腳,竟已化作一條粗碩白蛇尾,鱗片泛著幽光,在泥水里微微扭動,像活物般喘息。
獨孤行踉蹌退了一步,喉頭一緊,低聲道:“這……什么時候變的?”
女武夫長槍一橫,槍尖直指獨孤行,眼底滿是戒備,低聲道:“你為啥救這妖物?”
她步子沉穩,逼近半步,身上散發出冷冷的殺氣。
少年這下真是百口難辯啊,這白蛇要好不好,偏偏要在這時顯形。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