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紓月一進城,便拽著青紓不知溜到哪里了。獨孤行懶得管她倆-->>,只叮囑一句別惹是生非,便由著她們去了。反正以白紓月的性子,真要闖禍,攔也攔不住。
獨孤行帶著獨書在街上閑逛,魁木劍斜掛腰間,步子不緊不慢。獨書跟在后頭,搖頭晃腦,嘴里哼著不知哪學來的小調,有些小臟的小臉上滿是得意。
路過一間縣府,獨孤行腳步一頓,有些好奇。這是他頭一回瞧見縣府,往日撞上的多是些將軍府、刑部大牢之類的,戒備森嚴,殺氣騰騰,要么就是只留了幾個官兵管理的野城。
眼前的縣府卻不同,門前匾額樸實,透著幾分文氣。他心頭微動,憶起師父陳老頭書中那句嘮叨:“這天下,制度如麻,法令似湯,亂得有趣。”少年咧嘴一笑,覺得這話還真有點意思。
府門前掛著紅聯,街頭鑼鼓喧天,幾個漢子敲得滿頭是汗。獨孤行擠在人群后,瞇眼一瞧,喲,新官上任的熱鬧。
獨書卻不安分,賊兮兮的眼神在人群里亂瞄,手指蠢蠢欲動。獨孤行嘆氣,一手按住他肩膀,笑得溫和,但說話卻帶點冷:“小手再不老實,信不信我給你掰折了?”
獨書一激靈,忙堆起笑臉,拍胸脯道:“活爹,我抄了那么多書,早是有學問的人了,哪還干那偷雞摸狗的勾當?”
獨孤行斜他一眼,哼道:“就你那鬼畫符一樣的字,抄得歪七扭八,書讀了幾頁?還敢自稱學問?”他懶得再訓,轉頭望向府門。獨書訕訕撓頭,露出個靦腆的笑,算是認慫。
不遠處,一架青帷轎子緩緩停在府門前,轎簾掀開,走下一名年輕官人,頭戴烏紗帽,身著青袍,腰間系玉,舉止斯文,眉眼間滿是書卷氣。
人群里有人低聲議論,說這是新來的縣令,姓許,進士出身,剛從京城放下來的。獨孤行聽在耳里,手已伸進懷中,掏出個巴掌大的皮面本子,刷刷記下幾筆:縣府形制、有科舉功名、紅聯迎新。
獨書探頭瞅了一眼,皺眉道:“活爹,你寫啥呢?”
獨孤行合上本子,苦笑。這“活爹”的稱呼,也不知何時被獨書叫順了嘴,聽著怪別扭,卻又不討厭。他隨口答:“記點雜事,制度、法令、度量衡,諸如此類。”
獨書撇嘴,滿臉不解:“這些破玩意兒,一天一變,記它干啥?”
少年笑而不語。如今世道亂如沸湯,法令朝改夕變,正因如此,他才覺得記下來有滋味。師父曾在書上寫過,天下如棋,亂局中藏著脈絡,記下這些,或能窺見一角。他拍拍獨書腦袋,沒多解釋,只道:“你還小,不懂。”
獨書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裝什么呢!”
正說著,那許縣令拱手朝百姓致意,嗓音清朗,帶著幾分書生的溫潤,“諸位鄉親,許某初來乍到,為慶上任,今日府中設宴,歡迎大家入席共飲!”
人群一陣歡呼,獨孤行心動,打算去湊個熱鬧。他拉著獨書往府門走,卻被門口的差役攔下。差役上下打量,目光在獨書破爛的衣衫上停了停,懶洋洋道:“入席得交份子錢,十兩銀子。你可以進,這小乞丐不行。”
獨孤行挑眉,瞥了眼獨書那身補丁摞補丁的短衫,頓時明白。他沒爭辯,轉身拉著獨書鉆進旁邊的布肆,花了幾錢銀子買了套青布長衫,又尋了家小客棧,租了個水桶,讓獨書洗得干干凈凈。
獨書泡在熱水里,嘀咕著“活爹真煩”,卻不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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