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桌椅粗糙,攤主是個滿臉褶子的老漢,正慢悠悠地扇著爐火,茶香混著柴煙,飄得滿街都是。
獨孤行挑了個靠邊的位子坐下,點了壺苦茶,坐下后一不發,目光鎖在縣府大門。白紓月托腮,偷瞥他側臉,少年眉眼沉靜。她心頭微癢,想開口跟他聊一下他師父,但又有些覺得不妥,幾經思考后,決定還是不問了。
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縣府側門吱呀一響,那女戲子緩步走出。她換下了戲服,穿著素凈的布裙,薄紅紗衣疊得整整齊齊,抱在臂彎里。她的臉龐清秀,但眉間卻滿是憂郁,低頭走得很快。
獨孤行低聲道:“走,跟著瞧瞧。”他放下茶盞,起身跟上,刻意拉開一段距離。白紓月愣了下,忙起身跟在后頭。
街巷曲折,女戲子走得不緊不慢,獨孤行和白紓月綴在十余步外,混在行人中,毫不起眼。白紓月瞥了眼少年,忍不住問:“你咋不直接上去搭話?這么偷偷摸摸的,像個小偷一樣。”
獨孤行尷尬一笑,臉上露出罕見的窘色,“我不會搭訕。”
白紓月撲哧一笑,嬌軀前傾,捂嘴偷樂,“喲,瞧你平日冷著張臉,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怎的這會兒慫了?行,我幫你!”
說罷,白紓月小跑幾步,追上女戲子,剛要開口招呼,卻猛地一愣。戲子低著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布裙上,暈開一片水跡。
白紓月愣住,回頭望向獨孤行,苦笑攤手,眼神像是說:這可怎么辦?她輕咳一聲,試探道:“姑娘,你……沒事吧?”
戲子一驚,忙抬袖擦淚,抬頭打量白紓月,見她臉涂墨痕,模樣古怪,卻氣度不俗。她定了定神,低聲道:“姑娘找我何事?”
白紓月眼珠一轉,掩飾尷尬,笑道:“我家公子想請姑娘喝杯酒,聊聊閑話,沒別的意思。”女戲子順著她手指看去,見獨孤行灰袍簡樸,腰掛木劍,不像紈绔,也不似書生,倒像個浪跡江湖的散人。
獨孤行走近,拱手道:“在下江湖浪子。剛才聽姑娘一曲,曲中故事憐人,便想請姑娘喝杯酒,聊幾句,沒別的想法。”少年爽朗一笑,又補了句,“人在外頭,總想聽聽各地的風土人情,希望姑娘能賞個臉。”
戲子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如此坦白。她低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輕聲道:“我叫柳湘湘,多謝公子抬愛。”
獨孤行笑了笑,拱手道:“獨小子。”他側身一讓,指了指白紓月,“這是白小小,跟著我混的。”
白紓月哼了一聲,瞪他一眼,笑著拱手:“白紓月。”
柳湘湘輕點下巴,算是回禮。她擦干淚痕,勉強擠出個笑:“縣城酒肆嘈雜,我知道個喝酒的好去處,帶二位去吧。不過,得先去趟雜貨鋪,取件東西。”
白紓月心頭一跳,猜她要去取那梅花香囊,礙于獨孤行在場,只得憋著沒吭聲。他們路過街角酒肆時,少年還進去拎了兩壇清酒出來。
三人來到盧氏雜肆,老板一見柳湘湘,瞅了眼白紓月,笑問:“你們談妥了?”
柳湘湘一愣,滿臉茫然:“談什么?”
白紓月輕咳,忙搶在老掌柜前頭,抓起柜臺上根魚竿,裝模作樣地問:“這魚竿咋賣?”她趁機湊近掌柜,袖子一抖,塞了幾塊碎銀,低聲道:“別提香囊的事。”
老掌柜眼珠一轉,立馬會意,笑呵呵道:“魚竿啊?五錢銀子,姑娘好眼力!”他接過銀子,揣進袖里,樂得合不攏嘴。
獨孤行站在門邊,皺眉瞅著白紓月,心想她啥時候對釣魚感興趣了?不過他也沒多問,只當她又犯了什么怪毛病,懶得深究。
然而白紓月就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裝模作樣道:“好玩,隨手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