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踏著劍影,縱身離去,身后是殘閣被沙沙吞沒的聲響,周圍無形的禁錮越靠越近,在徹底擠壓合攏之前,二人得以從那一道狹小的縫隙中飛身而出。
但畫卷之中,同樣有法陣輪轉,原本林立在前的屋脊與山水,此時全都被拆解分離,化作一道道縱橫對撞木卯與木榫。
就在林斐然二人縱身躍起之時,下方一對竟然已經并攏一處,嚴絲合縫般鎖上。
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響不絕于耳,道道并攏的聲響向上襲來,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要逐漸追上他們!
林斐然跑得心驚,一旁的李長風同樣是一臉凝重,二人只能這般躲閃,但其實并沒有方向,一時之間竟也顯得有些狼狽。
這里是一處陣法構建的小世界,林斐然一邊躲閃,一邊取出陣盤開解,腰間還不停出來外界搜捕尋覓的聲響,多番侵擾之下,她一時也難以凝神思索,甚至有了幾分慌亂。
心臟砰然作響,身后是一道道漸近的合攏震聲,她幾乎用上了最多的專注力,甚至停下了奔逃的腳步,只專心借助陣盤之力,找出此方小世界的出口。
咚咚咚,巨響越來越近,有合攏的風吹過后頸,就在這一刻,林斐然甚至聽到了師祖的呼喊,以及李長風震聲讓她快快上前的驚聲——
下一刻,陣盤終于轉動,這副詭異的畫卷之中,無數雙單目再度向她窺視而來,但前方也出現一個極為靈力流轉的出口!
林斐然當即撐著合攏的靈制木榫,翻身而上,再度狂奔起來,她竭力追上李長風的步伐,將那些如流星般的單目甩在身后,二人相互合力,終于破境而出!
灘涂鏡湖之上,已然是一片沉壓壓的暮色,淅瀝的雨簌簌落下,卻打不滅湖中飄蕩的圓燈。
忽然一聲巨響炸開,只見兩人沖破某處禁制,竟從大殿之上旋身落下!
嘩然一聲,二人墜下入殿中的清池,高高濺起一道如幕的水花,將后方的道主玉像澆了個透頂。
林斐然再度站起身時,向四周看去,一時無。
整個主殿之中,皆立著密教教眾,為首之人是一個身穿白衣長裙,面色艷冷,耳下墜有兩朵團絨焰火的女修。
不必多想,這定然就是傲雪。
雙方霎時安靜對峙,濺開的水珠從玉像上滴落,倒映出以二對多的身影。
第228章
轟隆一聲,
天幕忽然滾過一道驚雷炸響,日色越發沉悶,黑云傾軋。
齊聚至灘涂鏡湖的百姓擂著鼓面,
正在慶賀這即將到來的大雨,一時間鼓聲震天,
竟然隱隱蓋過驚雷。
轉眼已到午后,沉暗的暮色之間,
漸漸亮起一盞又一盞的圓燈,
百姓將燈火游放于淺灘之上,漂浮而去,如同逸散遍布的龍珠。
遠處的爐房之中,
偶人遍布,
正有一人憑窗看向主殿,他的面具早已取下,
溫潤的雙目沉沉。
按在窗欄處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卻并不似平常那么從容,
反而有一絲罕見的燥意。
嘈雜的鼓聲與煙火燃爆的銳鳴在鏡湖與密林間回蕩,
同樣傳入門內,
似要將眼下這短暫的平靜震出漣漪。
然而這樣的對峙并沒有持續太久,幾乎在二人站穩之時,傲雪便立即后退數步,冷聲道:“動手,活捉。”
林斐然與李長風握劍而立,心中暗道倒霉,但也不得不提劍而上,掌中法印輪轉,再次投入一場酣戰。
但兩人心中都清楚,
他們在方才那處小世界中已經逸散太多體力與精力,此時若是再混入這場車輪戰,十之八九要敗下陣來。
顯然,不止是他們知曉,對面那位立于高處,雙目緊緊盯來的女修更加明白。
她就是想借此生擒。
李長風心下微沉,抬劍擋去其中一人之時,與林斐然對上視線。
二人此時的想法幾乎不謀而合。
他們此行就是為了盜走火種,前往北原腹地,燒毀那一層詭異的雪霧,故而不必在此戀戰。
二人對視點頭,李長風立即旋身劈出幾劍,縱橫交織的劍氣就如羅網一般向前籠罩而去,劍意所過之處,俱都濺出一蓬蓬散開的血霧。
他迅速向前而去,目光堅定而專注,劍鋒直指外圍的傲雪,正如他先前所說,所謂劍修,要做的不是思考,而是拔劍。
瞄定之后,他縱身而起,道道旋流凝聚于劍刃,帶有一氣破乾坤的陣勢,這正是他的浩然劍,雖不是最后一式,此時此刻卻也完全足夠。
一劍過,萬縷風,又很快糾纏一處,襲向傲雪。
這是逍遙境修士的一劍,傲雪自然不會小覷,她雙目微睞,掌中升起一道幽藍的焰火,又很快如游蛇一般旋轉而出,吟嘯著對上那陣快哉風!
然而變故就在這一刻,那一劍并未直直向前,而是在中途轉了道,向上方擊去,在這處密不透風的主殿上劈出一個出口,而李長風卻生生接下這條火蛇,重重撞擊在那尊玉像之上!
眾人詫異看去時,只見一道更為輕靈的玄色身影正如疾電一般,追隨至裂痕處,遠遠看去,似乎只有一步之遙。
傲雪卻不為所動,高揚的眉抬起,雙手結印,耳下掛著的絨球竟漸漸燃燒起來,成了兩團白焰,而她清靈的眼瞳之中,似有什么流轉。
只聽得兩聲古樸的琴音,須臾間,原本近在咫尺的出口竟以一種一瞬一變的速度,遙遙離去,這方主殿也霎時擴大數倍,屋頂似天高。
林斐然如此懸于半空,與之相比,便如同一只螻蟻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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