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執意低下頭,仔細卷起袖口,使他們規整地折在小臂三分之一處,隨后徑直拉開他的抽屜,一股腦倒出里面的東西。
“你要干什么!我根本沒拿你的東西!”
“溫工你冷靜!”
“哎呀這是做什么呀,大家都是同事。”
韓琛氣得發抖,哆嗦著去掏抽屜柜的鑰匙,褚韜過來拉住溫執意,就連躲開了的同事也走過來勸他,其中一位撿起地上的東西,扯開大嗓門:“小溫,這是辦公室,你這樣大家還工不工作了。”
“不好意思。”溫執意停下動作,韓琛趁機鎖上了柜子。溫執意看看周圍的人,眼神令人發怵,同事們自動向后散開一些,“影響大家工作了。”
他朝空氣鞠了一躬,眾人松了口氣,他卻又抓住韓琛的衣領,直接將人從椅子上拖了出來,拽著踉踉蹌蹌的韓琛向外走。
“溫執意你放開我,我不跟你出去!你是瘋狗嗎逮著人就咬?”
最后一個字淹沒在頜骨和牙齒的撞擊聲里,溫執意直接在他下巴上來了一拳。
“天吶!”
“到底怎么了,至于嗎?”
人群中激起一陣驚呼,引得不在他們工區的人也過來看熱鬧,遠遠圍成一大圈,好事地問發生了什么。褚韜走過來,手忙腳亂地想要分開他們倆,“溫工,你聽我說,丟了什么你告訴我,大家一起幫你找,現在這樣對你不好。”
“不把照片拿出來,他今天哪里也別想去。”
溫執意語氣很溫和,手上力氣一點沒松。韓琛趁亂抓了溫執意胳膊幾下,還誤傷了褚韜,褚韜胳膊上一道腿上也挨了一腳,吃痛地彎下腰,三個人擰成股麻花。
“都回工位去。”盧主任下會回來,遠遠就看見扭著人墩地的得意門生,老頭全名盧正榮,年近六十,一把聲音依舊洪亮如鐘,“你們三個,起來!”
他先叫韓琛進了辦公室,褚韜碰碰胳膊上的抓痕,嫌棄地皺起眉頭,溫執意手上更是慘不忍睹,布滿了血道子,他招呼溫執意:“我那兒有碘伏,他倆估計得待一會兒,要不要先去處理一下?”
溫執意搖搖頭,叫他先走,自己留在辦公室門外罰站。門開了,韓琛從里面出來,頭昂得高高的,張開嘴想說句話,被打過的下巴還在隱隱作痛,他閉上嘴,從唇縫里漏出一聲哼。
辦公室里翻文件、點鼠標的都停了,抽出一張衛生紙的聲音都很明顯。暴躁的情緒已經從溫執意身上流走,他靜默地像尊石像,垂眼看著地面。
約莫又過了十五分鐘,盧正榮端著杯子出來,見他立在門口,朝他遞了遞茶杯,“你去給我倒杯水,拿著電腦過來,我和你說說西北項目的事情。”
盧正榮只字未提剛剛的事,“之前出勘測報告的項目馬上要做設備升級,年底要去西北山里實地考察,到時候你和小韓一起去。”
溫執意低著頭,額前黑發柔順地垂下來,遮住他的眼睛。盧正榮將文件夾拍在桌上,“你這是什么態度!知道所里給這個項目批了多少預算嗎?”他嚼著茶葉壓低聲音,“多少人想摻一腳,原本哪輪得到他,你呀你,凈會給我找麻煩!今天的事不要再提了,就這樣。”
溫執意收攏起桌面上散落的紙張,反復將a4紙碼整齊,被邊緣劃破手指也渾然不覺。
“可是他拿走了他的照片,還在他臉上寫字。”
“那你想怎么辦,出門再把他打一頓?”盧正榮把實木辦公桌當成他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在上面戳了又戳,“我問小韓了,他咬死了不承認拿過你東西。就算他拿了,又不是什么貴重物品,一張照片,你想讓他怎么賠你?”他放緩語氣:“你聽我的,我們這種單位終究還是保守,鬧大了對你沒好處。我也敲打了小韓,他保證以后不會再生事。”
溫執意小聲道:“照片我要拿回來的。”
饒是盧正榮了解他受刺激的原因,這時候也真切地惱了:“不過是一張照片,難道比你的前程還重要!”
那不止是一張照片,溫執意無法對老師這么說,但那當然不只是一張照片,那是顧輕舟留在世界上最后的拼圖,少一張,他在溫執意心里的樣子就永遠缺一塊。
桌上的茶杯口不再冒出白氣,水涼了,天青色的竹節杯原本是一對,六年前,另一只就在這間辦公室里被砸碎。不愉快的舊事涌上兩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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