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頭嘆息:“王爺報仇心切,親率大軍復奪界城。不料鞏喜碧狡詐,早已在城外設下十面埋伏。我軍陷入重圍,幸得燕谷方等將領拼死血戰,才殺出一條血路,護得王爺突圍。激戰之中,王爺身負數創……”
“王爺傷勢如何?”趙范急問。
“現下已在府中靜養,同時也在四處征調兵馬,誓要雪此奇恥,收復六城!”洪升答道。
聽聞北境王安好,趙范心下稍寬。
-->>原來,洪升從界城調任到了北境王那里,依舊負責情報的收集,趙范為了了解鞏喜碧在北境的軍事情況,便寫信請洪升幫助他偵察一番。
洪升得到信之后,親自前往羯族占領的北境各城打探消息,之后,返回來向趙范匯報。
“侯爺,鞏喜碧派遣石破貓攻打奉天府,河里海負責攻打造化,各自率領一萬人馬。又派石金倫和蕭文康各自率領一萬人馬,去攻打北境各城,她在坐鎮界城,手里還有兩萬人馬。用于防御北境王再來復奪界城。”
“羯族皇帝又從羯族國派來了兩萬人馬,幫助她鎮守其他五城。還會兵源陸陸續續從羯族國那里派過來。”
“羯族國的人口不是很多,頂多也就是幾十萬,怎么會有這么多人馬?”趙范疑惑地問道。
“石磊動員國內所有能參戰的人員,包括老人和女人,你知道羯族國是全國皆兵,男人不夠用的話,女人和十二三歲的孩子都會上戰場。”洪升解釋道。
又補充道:“羯族國的老人很少。”
“為什么?”楊繼云問。
“羯族人在年輕的時候便戰死了,所以他們的老年人很少,活到五十歲是已經是長壽,他們的壽命基本上在三十多歲就會終止在戰場上。但是他們結婚早,十四五歲的時候可以結婚,而且可以任意交配,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這樣可以維持住人口的數量。”
趙范與楊繼云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鄙夷。
這羯族,不僅是外患,其內里風俗,竟也混亂野蠻至此!
趙范轉身,目光沉靜地看向楊繼云:“我要帶寧飛同去。他的箭術百里挑一,正是用人之際。南門防務,暫由苦木接管。”
他望向城外暮色,繼續道:“如今城中雖僅余一千守軍,但鞏喜碧此刻心思全在北境王與奉天府,無暇他顧。十里堡,就托付給你了。”
楊繼云胸膛一挺,眼中燃著堅定的火焰,聲音鏗鏘如鐵:“侯爺放心!只要楊繼云一息尚存,十里堡就在!城在人在!”
趙范點頭,又轉向洪升,鄭重抱拳:“洪兄,此番情報,恩情我趙范銘記。本應設宴相謝,奈何軍情如火。”他看向楊繼云,“繼云,代我好好款待洪兄,務必盡到地主之誼。”
洪升急忙起身:“侯爺重了!我也需即刻返回復命……”
趙范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穩,目光懇切:“洪升,若非軍務緊急,我定當與你痛飲三杯。今日就讓繼云代我,你切莫推辭。”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前路莫測,各自珍重。”
“侯爺……務必萬分小心!”洪升看著趙范,眼中滿是擔憂與敬意。
趙范不再多,毅然轉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樓。
城下,兩千精銳已列隊肅立,鴉雀無聲,唯有火把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映照著士兵們堅毅的面龐和冰冷的鎧甲。寧飛已持弓等候在隊前,見到趙范,微微頷首。
趙范翻身上馬,掃視全場,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只沉聲吐出兩個字:“出發。”
隊伍如暗夜中的潛流,悄無聲息地開出南門,借著漸濃的暮色掩護,繞過城池主道,迅速沒入青龍山蜿蜒崎嶇的狹道之中,直撲造化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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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造化縣已沐浴在血與火之中。
從清晨到日暮,攻城戰已持續了整整一天。
羯族主將河里海指揮部隊發動了九次狂潮般的猛攻。城墻之下,羯族士兵的尸體與破損的攻城器械堆積如山,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城頭之上,守將張遼甲胄破碎,滿面煙塵血污,卻依舊挺立在最前線。他手中的長刀早已砍出數個缺口,嘶啞的吼聲卻從未停歇:“頂住!給我頂住!為了身后父老,決不后退!”
守軍同樣傷亡慘重,三千將士已折損近半。殘存的士兵們倚著垛口,機械地重復著放箭、砸石、揮砍的動作,眼神因疲憊和殺戮而麻木,但每當張遼的身影出現在哪里,哪里便會爆發出短暫的、頑強的抵抗。滾木礌石帶著守軍最后的力氣傾瀉而下,將試圖攀城的羯族士兵砸落。城墻多處出現破損,士兵們只能用門板、沙袋甚至同伴的尸體匆忙堵塞。
夕陽的余暉如血般潑灑在殘破的城墻上,映出一幅慘烈至極的畫卷。攻城槌撞擊城門的沉悶巨響,與傷兵的哀嚎、將領的怒吼、兵刃的交擊聲混雜在一起,奏響著戰爭最殘酷的樂章。
造化縣,如同一艘在驚濤駭浪中瀕臨解體的孤舟,在血色黃昏中搖搖欲墜。而趙范率領的兩千奇兵,正踏著夜色,向著這片煉獄戰場,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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