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喉中滾出的那一聲低吼,并未消散。
它穿越了輪回鏡的光影,撞在斬仙臺的每一個角落,讓眾仙神魂皆顫。
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齊天大圣。
那個攪亂了三界秩序的潑猴。
他在乎那個小啞巴。
他那顆被五百年風霜磨礪得堅不可摧的心,竟真的在那日復一日的無聲陪伴中,被一個凡人少年,悄悄鑿開了一道縫。
普法天尊看到這一幕,扭曲的臉上終于擠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
“看到了嗎?!”
他抓住時機,聲音尖利地劃破長空,直刺孫悟空。
“人性涼薄,莫過于此!”
“那啞巴,不過是年少無知,將你這妖猴當個稀罕玩物!待他長大懂事,知曉利害,自然就將你棄如敝履!”
“孫悟空!這就是你所謂的因果?一個凡人的背信棄義?一場無情的戲耍?!”
他試圖用語的毒針,徹底擊潰孫悟空的道心。
孫悟空卻置若罔聞。
他的火眼金睛,血絲密布,死死釘在輪回鏡上,喉嚨里發出沉悶的、令人心悸的滾動聲。
“那小鬼……到底去了哪里?”
他想不起來。
該死的!為什么就是想不起來!
那段記憶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剜去了一塊,只留下一個空洞,和一個讓他心慌意亂的模糊背影。
就在眾仙都以為,這不過又是一出人走茶涼的凡間戲碼時。
輪回鏡的視角,忽然離開了五行山。
離開了那個還在石匣中焦躁等待的石猴。
畫面流轉。
一座山神廟。
廟宇不大,卻被信徒的香火熏得金碧輝煌。
一個頭戴員外帽,留著山羊胡的山神,正與一個矮胖的土地公,相對而坐,滿面愁容。
“土地老哥,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山神舉杯一飲而盡,酒水比他的臉色還要苦。
土地公長嘆一聲:“誰說不是呢?自從五百年前,那妖猴被壓在這,咱們這地界的香火,一年比一年慘淡!”
山神一巴掌拍在桌上,滿眼憤恨。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富商大賈,路過此地哪個不下來燒香添油?現在呢?都說山下壓著不祥之物,煞氣沖天,寧可繞遠路走!”
“那妖猴,是斷了咱們的財路啊!”土地公跟著抱怨。
“最可氣的,是那個小啞巴!”
山神提起牧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那小子邪了門!天天跑去跟妖猴廝混,還給他送吃的!
這事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這五行山,人妖和睦呢!
到時候,天庭怪罪下來,咱們這神位都保不住!”
土地公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陰冷。
“山神老弟,我可聽說,那妖猴雖被鎮壓,兇性未改。若長此以往,被他得了喘息,一旦掙脫束縛,你我二人,可是第一個要被他塞牙縫的!”
山神聞,一個激靈,酒杯險些脫手。
“那……依老哥之見?”
土地公的眼中,陰狠之色一閃而過,他伸出手,做了一個向下沖刷的手勢。
“一不做,二不休!”
“你我合力,引一場山洪下來!”
“對外就說是天降暴雨,純屬天災。山洪一來,不說能傷到那妖猴,至少能把那-->>個礙眼的小啞巴,連同他那幾只破羊,一起沖得無影無蹤!”
“沒了那小啞巴,斷了妖猴的念想。咱們再請幾個法師做做法事,驅散煞氣,這香火,不就回來了嗎?”
山神的眼睛,瞬間亮了。
“妙啊!土地老哥,你這招,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