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臺上，那柄即將落下的斬仙刀，停住了。

所有仙神的動作都凝固了。

普法天尊的狂笑卡在喉嚨里，面部肌肉抽搐。

不是因為天帝收回了意志，也不是因為孫悟空等人爆發了更強的神力。

而是因為那個一直枯坐的老人。

封神執鞭者，姜子牙。

他睜開了眼。

他站起了身。

他手中的打神鞭，這件專打神仙，連天帝都要忌憚三分的封神至寶，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丞相……”

普法天尊下意識地吐出兩個字，氣焰瞬間熄滅了大半。

姜子牙沒有理會他，只是用一雙歷經千古滄桑的眼睛，看著林澈。

“你……想看比干？”

林澈坦然迎著他的審視，點了點頭。

“是。”

“為何？”

“故人而已。”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姜子牙的身軀再次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普法天尊。

“天尊。”

“請開輪回鏡。”

沒有請求，沒有商量，就是一句平淡的陳述。

普法天尊的臉漲成了紫色，他想發作，想咆哮，想質問姜子牙是不是也要造反。

可當他對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對上那根微微泛起神光的打神鞭時，所有的話都堵回了肚子里。

他可以不給呂洞賓面子，可以硬扛孫悟空楊戩。

但他不敢忤逆這位三界之中地位最超然的老人。

“……開鏡！”

普法天尊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仙官戰戰兢兢地催動法力，輪回鏡的光幕再次流轉。

這一次，畫面沒有停留在仙山福地，也沒有展現金戈鐵馬。

鏡中出現的，是一座人間都城。

一座被酒氣、妖氣、怨氣籠罩的都城。

商都，朝歌。

高聳入云的鹿臺之上，夜夜笙歌，靡靡之音傳遍全城。

街道上，貴族們縱馬狂奔，視人命如草芥。

而在史官府邸內，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人，正對著窗外鹿臺的方向，久久佇立。

他叫文摯。

當朝史官，林澈的又一世。

他手上，緊緊捏著一卷剛剛用刀筆刻錄完成的竹簡。

上面記錄的，全是商王帝辛今日的荒唐行徑。

“篤篤篤。”

門被敲響了。

“兄長，是我。”

門外傳來一個剛正雄渾的嗓音。

文摯放下竹簡，前去開門。

來人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眉宇間凝聚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慮與怒火。

正是當朝亞相，王叔比干。

“坐。”

文摯為他倒上一杯清水。

比干卻一把推開水杯，杯中清水灑了一地。

“我坐不住！”

他像一頭暴躁的雄獅，在屋內來回踱步。

“那蘇妲己又在蠱惑大王，要在城西建造什么蠆盆，將宮女、奴隸投入其中，喂養毒蛇，供她取樂！”

“此等暴行，聞所未聞！”

“我明日早朝，定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死諫大王！剖開我的心給他看，看我這顆七竅玲瓏心，究竟是不是忠心耿耿！”

比干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決絕。

文摯卻只是平靜地撿起地上的杯子，重新倒滿水，遞到他面前。

“兄長，喝口水。”

“我不喝！”

比干怒道。

“國將不國，我如何能靜心！”

“兄長。”

文摯開口了。

“你諫了多少次了？”

比干一滯。

“有何用處？”

文摯繼續問。

“大王可曾聽你一半語？”

比干的呼吸變得粗重，雙拳緊攥。

“兄長，你我相交莫逆，有些話，我不說，這朝中便無人敢與你說了。”

“紂王，早已被妖妃蒙蔽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