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里空了。

那道蜿蜒拖行的暗紅血痕，早已凝固成一道丑陋的疤，刻在冰冷的地面上。

斬仙臺上，輪回鏡的畫面劇烈晃動。

鏡頭緊貼著地面，每一次顛簸，都是碎石，是枯草，是泥土。

“他在……爬！”

有仙官的聲音在發顫。

鏡中，一個早已看不出人形的人，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前進。

是陳青源。

一條廢腿在身后無力地拖著，被山路的荊棘石子撕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用雙肘。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發力，都將血肉模糊的關節，狠狠碾進粗糙的沙土里。

滿身泥濘，滿臉血污。

唯獨亂發之下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那不是求生的光。

是奔赴死亡的火。

“瘋了，他徹底瘋了！”普法天尊身后，一名仙官看得頭皮發麻，“三十里山路！他一個廢人……這絕無可能！”

普法天尊面無表情，靜靜注視。

他要看。

看這所謂的純善意志，在肉身被碾成爛泥后，還能剩下什么。

他要三界眾神都看清，在絕對的強權法則面前，螻蟻的掙扎，是何等徒勞，何等可笑。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個屁的徒勞！你這老官僚，眼瞎了不成！”

“他每爬一步，都是一記耳光，抽在你那狗屁‘天道法理’的臉上！”

哪吒的火尖槍烈焰升騰，嗡嗡作響。

“正是！他若安享富貴，俺老孫反倒瞧他不起！如今這般，才算我輩中人！”

楊戩拄著三尖兩刃刀，聲如悶雷。

“以殘軀，行逆天事。此等風骨，我楊戩，佩服。”

普法天尊終于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在陳述一塊石頭會往下掉的事實。

“佩服？”

“佩服他如蟲豸般在地上蠕動？”

“你們看到的是風骨。”

“本尊看到的，是法則。”

“是弱者在強者面前，必然被碾碎的宿命。他越掙扎，死狀越凄慘。”

此一出，不少動容的仙神，再次沉默。

是啊。

他爬得再努力，又能如何？

那張天羅地網，早已布下。

這般爬過去，與飛蛾撲火，何異？

鏡中世界。

時間在陳青源的爬行中無聲流逝。

第三日，清晨。

第一縷曦光刺破云層。

他終于爬上了一處低矮的山坡。

前方，一條狹窄官道，被兩側刀削斧劈般的山壁夾在中央。

一線坡。

到了。

他沒有靠近，而是用盡最后力氣，將自己塞進一處灌木叢的陰影里，與環境融為一體。

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他必須休息。

為最后的沖鋒，積攢哪怕一絲一毫的力氣。

官道上，死寂無聲。

詭異的安靜。

突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林中傳來。

陳青源的呼吸，停了。

整個人瞬間化作一塊沒有生命的巖石。

七八個黑衣漢子，如鬼魅般從林中魚貫而出。

個個太陽穴高鼓，手提樸刀，腰別短弩，行動間悄無聲息，配合默契得令人心悸。

為首的，是個刀疤臉。

他環視一圈，朝地上啐了一口。

“媽的，這鬼地方，鳥不拉屎。”

一名手下低聲問：“大哥，真會有人來送死？”

刀疤臉冷笑。

“王員外說有，那就一定有。”

“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

他嗓門陡然提高，殺氣四溢。

>t;“這里，是最后一條路。任何人，膽敢靠近官道百步之內……”

刀疤臉抬手，在自己脖頸上用力一劃。

“殺無赦！”

“是！”

眾打手迅速散開，卡死所有岔路，甚至有人攀上峭壁，短弩的寒芒對準了下方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