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的妖氣,從未如此濃郁。
它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試探,而是化作了實質的黑云,遮天蔽日,將整座后山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昏暗之中。
林木不搖。
鳥獸禁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甜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一個宏大而充滿惡意的意志,君臨此地。
茅屋的木門在妖風中吱嘎作響,隨時都會散架。
云兒害怕地躲在蘇澈身后,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擺,靈體因為恐懼而微微波動。
蘇澈將她護在身后,身體站得筆直,擋住了那侵入骨髓的寒意。
一個戲謔的聲音,不分男女,不辨方向,直接在他們的神魂深處響起。
“書生,本君的耐心用完了。”
“給你一個選擇。”
“親手將你身后這先天花靈獻給本君,本君不但饒你一命,還可保你此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那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描繪著金錢、權勢、美人……凡人所能想象的一切欲望。
蘇澈沉默著。
他身后的云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蘇公子……不要……”
蘇澈沒有回應她,而是對著虛空,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你說的……可是真的?”
此一出,身后的云兒身體猛地一僵。
那宏大的意志發出一陣愉悅的低笑。
“本君一九鼎。”
“好。”
蘇澈只說了一個字。
“我答應你。”
他答應了。
斬仙臺上,一片死寂。
哪吒的火尖槍上,三昧真火猛地竄起三尺高,他死死盯著鏡中的蘇澈,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混賬東西!”
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被他捏得指節發白,一雙火眼金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鎖定著那個文弱書生的背影。
就連一直沉穩的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青筋也根根暴起。
唯有普法天尊。
他那張刻著法理的臉上,所有緊繃的線條都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個意料之中的、冰冷的弧度。
“看。”
“看見了嗎?”
他對著三位戰神,也對著滿天仙神,一字一句地宣判。
“這,才是他林澈的本性。”
“趨利避害,自私自利。”
“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那個全心全意信賴他的生靈。
這等根植于神魂深處的惡,無論輪回多少世,都洗刷不掉!”
鏡中。
蘇澈背對著云兒,沒有去看她那張錯愕、惶恐、不敢置信的小臉。
“魔君大人,可否容我……與她做個了結?”
“可。”那聲音充滿了施舍的意味,“溪邊,本君等你。”
妖風散去,陽光重新落下,卻再也照不進那間冰冷的茅屋。
蘇澈轉過身。
云兒正怔怔地望著他,那雙純凈的眼眸里,盛滿了迷茫與恐懼。
“蘇公子……你……你剛才說的是假的,對不對?你是為了騙那個壞蛋,對不對?”
蘇澈沒有回答。
他只是彎下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將她輕輕背起。
云兒趴在他的背上,感受著那熟悉的、溫暖的脊背,心中的不安稍稍褪去。
是了。
蘇公子一定是在騙那個妖怪。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會不要自己呢?
蘇澈一步一步,走在他們相識相伴的山路上。
他走得很慢,很穩。
一路沉默。
他能感受到背上那個小小的身體,從最初的僵硬,到慢慢放松,再到最后-->>,安心地將小臉貼在他的后頸上。
那份毫無保留的信賴,正在他的心上,一刀一刀,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