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陣的白光，來得決絕，去得也干脆。

光芒散盡。

整片山林，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黑風魔君，形神俱滅。

那個叫蘇澈的書生，也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小撮灰。

山風一吹，便會散盡。

那是他來過這世間，唯一的痕跡。

輪回鏡的畫面無聲。

可所有注視著鏡面的仙神，神魂之中，卻都飄蕩起一句輕到心碎的呢喃。

是那書生魂飛魄散前，最后的執念。

“愿你……此后仙途坦蕩，無災無妄……”

……

斬仙臺上，落針可聞。

哪吒槍尖上的三昧真火，不知何時已然熄滅，只余一縷青煙。

他一動不動，只是定定地看著鏡中那撮灰。

孫悟空垂下了千鈞棒，沉重的棒身拄在白玉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雙火眼金睛，此刻看不穿因果虛妄，只看得到一片無盡的悲涼。

楊戩閉上了他的天眼。

那只洞悉三界萬物的神目，在這一刻，不忍再看。

三位威震寰宇的大神，第一次，在一個凡人身上，見到了何為偉岸。

而司法天尊。

普法天尊僵在寶座上，那張萬年不變、刻滿天道法理的臉，此刻布滿了細微的裂痕。

他預的“自私自利”。

他斷定的“趨利避害”。

他堅信的“凡人本性”。

都被那最后一道舍生取義的白光，燒成了灰。

蘇澈，用自己的魂飛魄散，給了他一記最沉重的審判。

鏡中，灰燼旁，一滴血從虛空中滲出，滴落塵埃。

那是蘇澈的血。

也是林澈的血。

這滴血，砸在了每一個仙神的心頭。

他們終于懂了。

為何楊戩要保他。

為何哪吒要護他。

為何孫悟空，要為他棍指天庭。

他們審判的，從來不是一個死囚。

而是一個……生生世世，都在用自己的命，去守護別人的傻子。

就在蘇澈最后一絲神魂消散的瞬間。

輪回鏡的畫面，驟然一轉！

遠方的天際，那片足以讓金仙色變的恐怖雷云，正在飛速消散。

烏云退去。

天光乍泄。

一道無比圣潔純粹的仙光自九天垂落，化作光柱，精準地籠罩在云兒身上。

接引仙光！

光芒中，少女的身軀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凡俗氣息被盡數褪去。

靈體在天雷與仙光中重塑，凝實，圣潔。

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仙輝。

每一根發絲，都蘊含著道韻。

凡胎褪，仙骨成。

她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冰封萬里的漠然。

再無波瀾。

再無溫度。

她，已是真正的仙。

斬仙臺上，有仙人發出嘆息。

“一步登仙……竟真的成了。”

“絕情天劫，太上忘情……原來傳說，是真的。”

月老捏緊了手中的姻緣筆，遲遲無法落下。

這一筆，是緣盡？

還是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