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簇凡火,在天道鎖鏈之下,渺小如豆。
火焰的舌尖舔過萬古玄鐵,
甚至沒能留下一絲溫熱,便被那刺骨的法則寒意徹底吞噬。
玉虛宮前,普法天尊的狂笑聲仿佛還未散盡。
眾仙神大多也是同樣的心思。
愚蠢。
可笑。
一場感動自己的獨角戲,如何能撼動天道分毫。
然而,麒麟崖深處,那自云霄神魂中滑落的,名為“人間煙火”的滾燙一滴,卻在無人知曉的混沌里,點燃了一場燎原大火。
輪回鏡中的光陰,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流淌。
一日。
兩日。
一月。
阿拙每天醒來最重要的事,便是去為仙女姐姐們“烤火取暖”。
崖邊的枯樹很快被他砍伐一空。
他便背著那柄幾乎比自己還高的柴刀,走向更深,更遠的山林。
他的身影在巍峨的山脈間,小得像一粒隨時會被山風吹走的塵埃。
“吭哧……吭哧……”
他沒有法力,不懂神通,只有一身笨拙的力氣。
掌心磨出一個又一個血泡,血泡又被粗糙的樹皮磨破,新肉與老繭翻卷在一起,血肉模糊。
然后,他繼續將沉重的柴火捆好,一步,一步,用瘦小的肩膀,將那份溫暖艱難地拖回崖下。
他不懂什么是天道,什么是封印。
他只知道,姐姐們被關在冰冷的石頭里,一定很冷很冷。
他要讓她們暖和起來。
這份心思,純粹到了極致。
也傻到了極致。
玉虛宮前,一片死寂。
滿天仙神,就這么默默地看著。
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日復一日,周而復始,做著這件在他們看來毫無意義的徒勞之事。
“唉,這孩子……”
月老忍不住長嘆,捋著胡須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凡火終究是凡火,他這樣……又能堅持多久?”一位仙官低聲自語。
普法天尊已從癲狂中恢復了些許,
他面容上的裂痕依舊,凝固的金色神血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尊破碎的神像,散發著死寂的陰冷。
他一不發。
只用那雙怨毒的眼睛,等待著阿拙放棄,
等待著那簇可笑的火焰,在某個清晨徹底熄滅。
然而,火焰沒有熄滅。
阿拙也從未想過放棄。
終于,一位眼尖的神仙,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不確定,打破了沉寂。
“你們看……那鎖鏈!”
一聲驚呼,將所有仙神的視線死死釘在了輪回鏡上。
只見那貫穿麒麟崖,猙獰可怖的玄黑鎖鏈之上,竟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那黑氣并非妖邪之物,而是一種充滿了死寂、不甘、怨毒的純粹意念!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從鎖鏈的符文深處硬生生逼出,
一接觸到阿拙點燃的那簇凡火,便發出“滋啦”一聲輕響,旋即如冰雪消融,化為虛無。
“這……這是……”
“是怨氣!是封神之戰以來,三霄娘娘積攢了萬古的怨念!”
“凡火燒不動玄鐵,但那孩子‘為姐姐取暖’的這顆心,
這股意,卻是至純至善的‘心火’!心火,正在灼燒怨念!”
姜子牙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字字如鐘,再無人敢出聲反駁!
所有仙神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鏡中畫面,仿佛在親眼見證一個正在顛覆三界認知的神跡!
天道鎖鏈,以“怨”為食,以“寂”為根。
三霄的怨念越重,鎖鏈便越是堅固。
可如今,阿拙這股不含任何法力,不求任何回報,純粹到極致的溫暖善意,卻成了這萬古怨念的唯一克星!
崖內,混沌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