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不會見責。我只需等兄長回話便是。”
蘇玉抽回手,語氣淡而決,說罷,轉身快步去了。
蘇禮立在原地,心中疑竇更甚:
她既篤定知曉,那“心中答案”,究竟是何?
蘇禮入內,奉木牘于前,長揖拱手道:
“將軍,末長史謹擇五字,敢呈將軍擇之。”
霍去病取牘覽之有頃,蘇禮復拱手,恭聲續曰:
“此將軍長子,乃首嗣也,命名當慎
——末長史已先請卜者推令郎生辰,蓍筮得吉兆,方擇取五字皆無沖克,敢呈將軍。字,取守宗功、承將門休光之意;者,取繼父志、衛社稷之旨;字,取承祖業、恢弘德緒之盼。
——至字,末長史竊以為,若令郎他日以文修己,既可承將門之剛,亦兼文吏之慎;者,取守成嗣業、延綿家聲之愿。敢請將軍擇其一?”
霍去病點頭,將木牘置于案幾,沉聲道:
“某尚未立正室,三字皆重嫡統
——若予李姬之子,一則招之議,府中諸姬必怨;二則李姬乃陛下所賜,某雖不敢辱君賜,卻也不可因一姬而累陛下圣名。”
他手指點向木牘上字,蘇禮近前一瞧。
去病續道:
“字主守成繼業,不事張揚,予李姬之子恰合身份。此三字暫留,他日某立正室,再予嫡子,不必急在此時。玉兒提身份之事,你需加緊。”
蘇禮心里歡喜,忙道:
“喏,末長史待告知李姬將軍已賜名后,便加緊辦玉兒身份之事,某必銘記。”
霍去病揮袖遣之,蘇禮即往見李姬。
李姬聞之,起身對蘇禮行禮:
“謝霍主君賜名,亦謝蘇長史傳告。”
旁側侍女遞上一串錢,蘇禮收錢后躬身一揖,道:
“李姬當善養身子,末長史告退。”
他拱手而出,轉往藥庫尋蘇玉。見她佇立發愣,上前喚之。
蘇玉抬眸,他出懷中文書:
“此乃將軍囑某予你,閱之便知。”
“將軍為李姬之子賜何字?”
蘇禮見她左手戳右手拇指
——此狀唯昔年拒婚時見過,默然半晌。
蘇玉知他知曉其異常,未辯,靜候他
“因李姬非正室,將軍擇字。留三字,予你之子。”
他遞上文書:
“此乃將軍手示。你前番,將軍未嘗欲娶你
——此物便是他心里話。”
蘇玉聞字,淚落如雨,一切沒變。
霍嬗出生,早逝之劫難逃,去病亦難避天年之限。
蘇禮見她淚流,急問:
“玉兒,你究竟何故?莫瞞兄長,有心事,我當為你分憂。”
蘇玉拭淚,目視文書,輕聲道:
“兄長,我今已脫籍為良家子,足矣,無需再抬身份。文書我不收,煩請告知去病:我不嫁他。他仍是我自幼相識的伙伴,我視他如兄。我尚有職事,先去了。”
蘇禮返身入書房內室,掩上門
——此文書乃他偽造,故設此計,盼二人邁出一步。
他看著案上還攤著昨日卜者為霍嬗批的吉兆簡牘
——愈想愈疑:
往日提及將軍決策、提及霍光,蘇玉皆謹小慎微,唯有提及霍嬗,她這反常之態,遠超前兩次。
蘇禮輕叩案幾,心中先否一念:
玉兒若抬了身份,便是名正順的正妻,李姬之子即便得寵,亦越不過嫡子去,她何懼之有?
再者,她語里話外已為良家子,足矣,哪是怕爭寵,分明是想。
難不成……
霍嬗在她眼中是樁禍事?
她是怕嫁入府中,被此禍事纏上?
他猛地起身
——她非不喜去病!是不敢也。
蘇禮即喚伍繕入內,吩咐道:
“令你妹伍茜往照料李姬母子,若見任何異常,皆來稟報;另,再請卜者至,喚趙君兒來。
伍繕應諾告退,未久,趙君兒入內。蘇禮直問:
“近時,玉兒可有不妥或異常?”
趙君兒見他面色沉重,思索片刻道:
“平日役事皆同,并無不妥,然我總覺她話少了。”
“話少?”
她頷首:
“往日我等聊女兒家心事,或閑談,她尚會笑,昔年在軍營時亦如此;然入霍府后,她的話一日少過一日。我不主動問,她事畢便獨坐,久不。”
蘇禮蹙眉
——未料此妹竟藏事甚多,連某這個兄長亦不敢。
“你好生照看她,能開解便開解。退下吧!”
趙君兒告退后,蘇禮愁眉不展。
憂能傷身,玉兒究竟有何心事,竟至久不?
——唯不敢、恐慌之事,才會悶于心。
該如何令她開口,蘇禮一時不知。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