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宮中。

“元神雖無拘，天地亦難欺。”

謝靈心與華蓋真人面對而坐，將自己心中所惑問了出來。

華蓋真人聽完，便道出了這一句。

謝靈心想了想，不得其解：“老師，何解？”

華蓋真人手撫長須，慢聲道：“前番我與你講了《黃庭》一經，今日便為你講《陰符》。”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他目光投來：“你道何意？”

“天性，人也；人心，機也；殺者，威也。”

“天地有殺機，乃天地有機心，而生不測之威，斗轉星移，龍蛇起陸。”

“人之殺機，乃人心神之妙用、威能，可令天地恒行不變之道顛倒反覆。”

“我輩修行，便是心神之妙用，乃因一己之私，逆天而行，顛倒天地常理。”

“天生天殺，道之理也。”

“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

“萬物盜取天地大道而長生，人盜萬物精華以資身，”

“修行之道，盜之道也！”

“人盜天地萬物之機，而得超凡脫俗，”

華蓋真人微微一頓：“簡而之，我輩修行，便是在破壞天地運行之常理、恒道，自有災劫臨身。”

謝靈心回想起白老師曾說過“劫氣”，頓時明悟：“老師，我這是遭了劫氣！？”

華蓋真人點點頭：“災有形，劫無形，劫氣滿，則災現。”

“天有三災，風、雷、火。”

“修行有劫，時辰一到，天降三災，躲得過，享天人之壽，躲不過，身死道消。”

“那九天之上，本就是人間劫氣匯聚升騰之所，亦為天人之隔，絕天地通。”

“有無窮災劫醞釀，你元神初成，無寶物護體，怎敢就登臨九天之上？”

謝靈心心中發寒。

又想起《西游中》老祖對猴子說的一番話：

“五百年后，天降雷災打你，須要見性明心，預先躲避。躲得過壽與天齊，躲不過就此絕命。”

“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災燒你。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喚做陰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燒起，直透泥垣宮，五臟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為虛幻。”

“再五百年，又降風災吹你。這風不是東南西北風，不是和薰金朔風，亦不是花柳松竹風，喚做p（bi）風。自囟門中吹入六腑，過丹田，穿九竅，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這不就和老師說的一樣？

謝靈心頓時沉入識海，飛升泥丸天宮。

元神睜眼。

果然見平日里周身光華繚繞，如星辰環拱的帝相寶身，此時纏繞著絲縷縷縷的無明氣機。

晦澀沉重，宛如一道道枷鎖纏縛元神，連念頭運轉間都有些遲滯。

劫氣！

謝靈心驚得神思一飛，睜開眼來。

華蓋真人見狀心中有數，笑慰道：“日月有數，大小有定。”

“圣功生焉，神明出焉。”

“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也。”

“你也不必太過懼怕。”

“人心念頭有正氣，百姓安居，萬民樂業，人道昌盛，則人心正氣越盛，”

“此古之圣人所求之大功，圣功生，則神自明，劫氣消。”

“于我等修行之人，亦是如此。”

“人心正氣，人道皇皇，乃我等對抗劫氣無二之法！”

“此天地正道，天下莫能見，莫能知，唯以心感之，以行貫之！”

“德既至，功有果，大道成矣。”

這話他倒是也聽白老師說過類似的。

人心正氣，鬼神也懼！

小到市井百態，朋友道義，父慈母愛，兒女孝順，大到家國大義，文明興盛，都是人間的正道，是人心的正氣。

正心，正意，正念，自然就有正氣傍身。

原來正氣不僅辟鬼神，更消災劫。

不止是修行之初要懂得的道理，更是要在修行大道之上，一以貫之的信念。

這就是傳說里的那些仙人行善積德，要修所謂“三千功德、八百善行”的道理？

那我以后不是也得行善積德？

騎老奶奶呸……扶老奶奶過馬路算不算？

謝靈心還真就問了出來。

華蓋真人笑吟吟撫須：“自然是算。”

“道在屎溺，正邪在心。”

“你心中有了正念，自然就有正氣，便是行正道。”

謝靈心道：“那我若是始終堅信自己行的是‘正道’，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是不是邪修就是這樣？

他這個念頭才生起，就聽華蓋真人笑道：“人間正道，自有人心向背，有悖人道者，如何正？”

看來沒他想的這么便宜……

謝靈心又道：“那豈不是天下間的邪修，都得不了正果？”

華蓋真人搖晃拂塵：“正有正的道，邪有邪的路。”

“或許殊途同歸也未可知？”

“我雖修行數萬載，卻也仍未成仙身，更遑論別途？”

“你若想知曉，或許就要靠你自己去尋找答案了。”

這是上課時間結束了。

每回趕人都這么搖拂塵。

謝靈心會意，但還是好奇地追問：“老師，您就不怕我走上邪道啊？”

華蓋真人笑道：“我所說正，乃人間正道，人心正念，而非善惡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