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老頭端著碗蹲在墻角,粥灑在膝蓋上,他用舌頭舔干凈,又對著碗底剩下的米湯吹了又吹,才敢抿一口,喉結滾動得像卡了石頭。
陶若云瞧得清楚,那老頭碗里的粥分明是蕎麥熬的,沒有一粒米。
她知道自己不該矯情,可這東西放在上輩子,豬都是不吃的。
就算在孤兒院時常挨餓,也沒吃過這樣的食物。
沒想到一朝穿書,竟是比兒時還不如。
她給白愫愫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動了,一人架住蕭張氏一只胳膊。
蕭張氏嚇了一跳,左右瞧看,“你們兩個要干什么?”
陶若云笑,“娘,那粥沒法吃,聽話,咱們回去。”
蕭張氏過慣了苦日子,并不覺得那粥無法下咽,“喝粥,我就要喝粥!”
她兩只腳懸在空中撲騰踢踏,想要著地。
白愫愫陶若云二人卻不撒手,抬著她往回走。
鐵鍋旁一著管事服的男子聽到動靜往這邊瞧了一眼,這一眼便定住了一般,無法移動。
他碰了碰伙夫,“喊住她們,喊住她們……”
伙夫心領神會,立刻用鍋鏟敲擊鍋沿,“那邊那個,鬧騰什么呢,過來,過來……”
蕭張氏一聽用力甩陶若云的胳膊,“松開,沒看見官爺喚咱們呢么!”
陶若云被甩一個踉蹌,蕭張氏的腳也著了地,她瞪白愫愫,“老二媳婦,別以為你力氣大就能無法無天,我是你婆母,你給我把手撒開!”
周圍的人全看過來,陶若云便給白愫愫遞了個眼色,白愫愫撒手。
蕭張氏得了自由,捧著碗笑呵呵地往鐵鍋那邊去了。
那管事面帶笑意,一口一個老嫂子地叫著,讓伙夫往鍋底舀了舀,硬是盛了帶著半碗米的粥倒進蕭張氏碗里。
蕭張氏一見還有這好事,當時回身招手喊白愫愫陶若云過來。
排隊的流民各個兇神惡煞的盯著她們。
“前面的有完沒完,插隊就算了,還不趕緊滾開,別耽誤我們領粥。”
“就是就是,憑什么她們能先插隊,還有沒有規矩了……”
各種難聽的話涌向陶若云二人,蕭張氏卻站在鐵鍋前大有她們不過去她絕對不離開的架勢。
實在沒轍,二人只能快速走過去。
白愫愫先舉起碗,伙夫舀了一勺粥給她。
管事在她的臉上稍作停留,又往她身上瞅去,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伙夫見狀擺手讓她走,白愫愫抬眸看了一眼那管事,讓到一邊。
陶若云上前來,管事的眼底蹦出一抹驚喜之色,搶了伙夫的勺親自給陶若云舀了一碗濃稠的粥。
陶若云皺眉,估計一鍋的米粒全在他們蕭家碗里了。
她道了一聲謝,趕忙離開。
等回到蕭家,陶若云蕭張氏可認得那盛粥之人。
蕭張氏搖頭,不停夸贊那人是活菩薩在世之類的好話。
婆媳倆的對話被一個老婆子聽見,那老婆子一邊捧著粥碗一邊插嘴道:“那位是蘭城張大員外家的管事,張大員外可是遠近聞名的活菩薩,這些年做了不少善事,那管事更是心善之人,你們剛才吵起來,估計管事以為你們為了領粥吵起來,故而這才好心叫你們過去。”
說罷,老婆子又喝了一口粥,心滿意足地到路邊坐下,喝完粥后,對著蘭城的方向跪著磕頭道謝,不勝感激。
陶若云挑了挑眉,沒再說話,喝了口粥繼續縫月事帶,只是今日不知為何實在疲倦,半圓的月亮掛上枝頭之時,她便睡了過去。
四周一切都靜悄悄的,只聞此起彼伏的鼾聲和聒噪的知了聲響徹天空。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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