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福雙手被捆著身后,跌坐在地上,驚懼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也坐在地上,但是衣擺撩得很整齊,仍有一種風度翩翩的瀟灑。
今日不知是誰來此祭拜,放了一小壇酒在神龕前。明三拿起來拔了塞子,低頭嗅了嗅,笑道:“這酒倒是醇香。”
他仰頭飲了一口,長長吐出一口氣,對多福道:“我從不飲酒,知道為什么嗎?”
多福沒有回答。明三的樣子,讓她很害怕。
“因為,飲酒讓人失控。”明三說,“而我不允許自己出錯。”
他仰頭看天上那輪弦月:“今天的月亮,很像那天。我千辛萬苦從乞胡回來,后面跟了一個尾巴。我知道不殺了他,多年的心血就付諸東流了。他跟著我來了寶靈寺……呵呵,皇城司金牌密探,他估計沒怎么把我放在眼里吧?一個書生,怎么逃得出他的掌心?”
“這樣的輕視,對我十分有利。于是我故意讓他看到了那個東西,果然,他忍不住出手制住我了。我便裝做很害怕的樣子,帶他回了明家。以拿鑰匙為理由,將他騙進了余芳園。”
“我早就在余芳園設下了陷阱,等著他自投羅網。皇城司第一高手?哈哈,管他再強的高手,中了招,一樣無力回天。”
聽到這里,多福已經明白了。
“三、三老爺!你是三老爺!”
明三笑了:“你知道得真不少啊!”
庚三招魂的時候,多福在場。她只是反應不夠快,又不是真的蠢笨,聽了這么多,怎么也想到了。
多福鼓起勇氣:“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不甘心啊!”明三柔聲細語,仿佛與她談心一般,“上天給了我聰明才智,卻不給我施展的空間,而理由是那么可笑。這個王朝,太沒勁了,不如換一個。”
他又飲了口酒:“原來喝酒的感覺是這樣的,醺醺然,很容易忘記煩惱。不過,這應該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放縱自己了。人生這樣的放縱,一次就夠了。”
說到這里,夜風中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明三放下小酒壇子,慢慢站起身來。
“好丫頭,”他盯著石階處,卻與多福說道,“難為你聽老爺說這么久,這么多年,這些話從來沒對人說過,現下說出口,倒是讓我松快不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老爺也會記住你的。”
說到最后一個字,走在最前頭的人,已經出現在石臺上了。
“明三……”
“小姐!”多福喊道。
“別動。”明三往后退了一步,正正站在法陣之上。不知何時,手上握了一柄匕首,正對著另一只手腕,“你們小心點,可別嚇著我。萬一我手一抖,放了血出來,里面的妖邪就破陣而出了。”
楊殊看向明微。
明微輕輕點頭,示意他沒騙人。
血煞這么濃,說明法陣已經破壞得差不多了。這時候鮮血滴落下去,無異于水滴入油鍋,里面的妖邪立時就會受激破陣。
明三笑吟吟看著上來的人:“你們來的比我想象的早,我原以為,等你們出來,妖邪已經放出來了。”
“因為你運氣不好啊,”明微道,“那么湊巧,你放火被看到了,所以有人來找我們了。”
“是這樣嗎?”明三失笑,“那還真是,老天都不站在我這邊。”
“所以,你就別掙扎了,乖乖認輸吧。”楊殊勸道,“我可以做主,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永嘉十八年四月甲寅,祈東王姜琨召明莘謀殺巡按御史蔣文鋒、皇城司提點楊殊,不克,明莘遂身死。”明三念出這段話,“楊公子是打算讓我以這種方式留名青史嗎?”
“你想多了。”楊殊說,“姜琨能在史書上留個百來字就差不多了,哪有地兒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