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訪中心那間狹小的副主任辦公室,在深夜依然亮著燈。沈墨將一塊白板挪到墻邊,上面已經畫滿了錯綜復雜的線條和關鍵詞。這是他根據現有信息搭建的“王德貴案關系圖譜”實體版。
圖譜的中心是“北部物流園區(一期)項目”,向外輻射出幾條主線:一條指向“柳溝村七戶村民”與“拖欠補償款”;一條指向“玉泉縣城投公司”及其內部的“吳經理”、“支付審批環節”;一條虛線連接著“夜間可疑車輛”與“地塊異常使用”;還有一條則鏈向更高層的“項目領導小組”及組長“薛偉”。
每條線上都標注著時間節點、已知事實和待查證的疑問。整個圖譜看起來如同一張蛛網,而他們目前掌握的信息,還只是粘在網上的幾顆露珠。
“資金流是核心。”沈墨用馬克筆點了點“城投公司”的節點,對坐在對面翻閱資料的許半夏說,“補償款理論上應該由財政劃撥到城投專項賬戶,再由城投支付給村民。現在卡在城投內部,要么是賬戶沒錢,要么是錢被挪作他用。”
他回到電腦前,屏幕上運行著一個簡易的現金流分析模型。“我調閱了近幾年縣財政對城投公司的部分公開撥款記錄,以及城投自身的一些債券發行公告。理論上,即便資金緊張,支付這七戶的補償款也應該是綽綽有余的。模型顯示,資金在到達城投某個子賬戶后,流動軌跡就變得異常模糊。”
“也就是說,資金可能沒有被挪用到大項目上,而是在內部循環或被截留在某個環節?”許半夏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存在這種可能。”沈墨點點頭,“但這需要更內部的財務數據來驗證,我們目前拿不到。”
“法律層面,我這邊有進展。”許半夏將幾份文件推到沈墨面前,“我重新核對了當年的征地公告和補償協議范本,發現一個問題。協議中關于支付期限的條款寫得比較模糊,只約定了‘按項目進度支付’,但沒有明確的分期節點和最終支付截止日。這給了城投公司拖延的借口。”
她指著另一份文件:“更重要的是,我查到‘北部物流園區’項目整體的環評批復即將在三個月后到期。而根據規定,如果項目在批復有效期內未達到一定的開工或建設標準,批復將自動失效,項目需要重新申報。目前看,這個項目除了完成了征地,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建設,很可能無法通過延期審核。”
沈墨眼睛一亮:“這意味著,如果環評失效,整個項目的合法性將受到挑戰,征地基礎也可能動搖?城投公司拖延支付補償款的行為,在面臨項目可能夭折的風險時,就顯得更加可疑和被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