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玉泉,空氣中彌漫的熟悉氣息里,似乎摻雜了一絲更深的凝滯。沈墨的歸來,沒有歡迎儀式,甚至沒有多少波瀾,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出差。但知情者都能感覺到,水面之下,某種對峙的張力正在重新繃緊。
他首先去見了秦衡書記。秦衡的辦公室依舊,他的態度也依舊是那種沉穩中含而不露的支持。
“學習回來了?很好。”秦衡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省里的精神要領會透,更要結合我們玉泉的實際。數字經濟試點的事情,常委會的決議沒有變,但現在情況有些變化,推進的方式要講究策略。”
他沒有提薛偉的“暫緩”令,但意思不而喻。他默許了沈墨通過參與區域課題的方式迂回推進,但也暗示在玉泉本地不宜硬來。
“我明白,秦書記。我會注意方式方法,先從能做的地方做起。”沈墨表態。
回到發改局,氣氛明顯不同。周海富局長的態度更加曖昧,只強調“服從縣里統一安排”。錢強則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語間試探著省城之行的“收獲”,尤其是組織部領導那句“更合適崗位”的風聲,他似乎也有所耳聞。
薛偉的“暫緩”令像一道無形的枷鎖,依然有效。沈墨之前組建的專班未能恢復,申請的前期經費依舊凍結。他分管的科室,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涉及到數字經濟相關的具體工作,經辦人員總是面露難色,以“需要請示上級”或“條件尚不成熟”為由拖延。
數字經濟試點,陷入了“名存實亡”的僵局。有決議,無執行;有方向,無路徑。
沈墨沒有急躁。他遵循著“謀定后動”的原則,開始從邊緣和縫隙著手。
他利用分管經濟體制改革科的職權,啟動了一項“玉泉縣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需求摸底調查”。這項調查不涉及大規模資金投入,不觸動核心利益,名義上是為后續精準施策做準備,合情合理,薛偉那邊也挑不出太大毛病。沈墨親自設計了調查問卷,問題細致入微,不僅問需求,也問困難,問建議,問對政務服務的期待。
同時,他借著與臨港市聯合研究的課題,開始小范圍地梳理玉泉縣的政務數據資源清單。這項工作更為敏感,他做得極其謹慎,只局限于理論層面探討,不涉及實際的數據調用和打通,但借此機會,他得以更清晰地摸清了各部門數據“家底”和壁壘的實際情況。
這些工作看似瑣碎,進展緩慢,卻如同春雨潤物,悄然滲透。通過企業調研,他接觸到了一批有轉型意愿但苦于無門的中小企業主,聽到了最真實的一線聲音;通過數據梳理,他更深刻地理解了打破“信息孤島”的復雜性和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