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半夏的困境,沈墨并非毫無察覺。盡管她刻意隱瞞,但那些針對服務站的聯合檢查、網絡上的流蜚語,以及她身邊助理的突然離職,這些碎片信息拼湊在一起,足以讓沈墨窺見全貌。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升騰——對方的手段,比他預想的更加下作,竟將矛頭對準了一個堅守法律與公益的女性。
他沒有直接聯系許半夏,那可能會給她帶來更多關注和風險。他選擇了更隱蔽、也更符合他當前身份的方式介入。
他首先找到了那位在信訪中心時期結識的、負責網絡輿情監測的年輕干部小陳。憑借過去的信任和一番懇談,小陳答應幫忙留意并整理網絡上針對許半夏和服務站的攻擊性論,嘗試進行溯源分析。
同時,沈墨動用了在省城研討班建立的人脈。他聯系了省委黨校一位研究基層治理與法治建設的教授,以學術探討的名義,咨詢“基層公益法律服務組織在發展過程中遇到的非制度性障礙及應對策略”,并隱晦地提到了玉泉縣正在發生的“個別案例”。這位教授對此很感興趣,表示會關注,并在合適的場合呼吁營造良好的法治環境。這并非直接干預,卻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無形的關注與壓力。
最重要的突破口,來自他對那幾個對服務站進行“聯合執法”部門的內部觀察和分析。他沒有去質問任何部門負責人,那只會打草驚蛇。他利用自己分管經濟體制改革、偶爾需要協調跨部門事務的便利,在與這些部門的中層干部進行非正式溝通時,留意他們的談舉止和部門近期的異常動向。
一次,在與市場監管局一位副科長閑聊當前營商環境時,沈墨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聽說前段時間你們聯合幾個部門對城西那邊一家公益法律機構進行了檢查?現在這種面向基層的公益服務不容易,只要大的原則沒問題,一些細節上是不是可以多一些包容和指導?”
那位副科長顯然聽懂了沈墨的所指,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含糊地回應:“唉,沈局,您也知道,有時候……也是按上面的要求辦事,例行公事,例行公事……”他沒有明說“上面”是誰,但那種諱莫如深的態度,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沈墨將這幾個部門——市場監管局、消防、稅務——與城投公司的業務范圍和可能產生交集的點進行關聯分析。他發現,城投公司旗下的物業公司、建筑項目,與這些部門的監管領域高度重合。一個清晰的鏈條隱約浮現:城投公司利用其與這些部門的“工作關系”或更深層次的利益關聯,施加影響,推動了對服務站的“精準”打擊。
就在沈墨梳理線索時,小陳那邊傳來了關鍵信息。他通過技術手段,鎖定了幾個在網絡上傳謠最活躍的ip地址,其中一個,經過反復核實和交叉比對,其物理位置竟然指向城投公司辦公大樓內部!
鐵證如山!
雖然這還不能直接證明是薛偉或吳經理指使,但已經將幕后黑手的身份,牢牢鎖定在了城投公司身上。
沈墨看著小陳發來的分析報告,眼神冰冷。他沒有急于拿著這份證據去找薛偉對質,那無異于以卵擊石。他需要更周密的計劃。
他將所有收集到的信息——聯合檢查的異常、網絡攻擊的源頭、各部門干部的微妙態度——整理成一份簡潔明了的情況說明,沒有加入任何主觀臆斷,只是客觀呈現事實和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