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了眼手表:“散會。姜顧問,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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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清河市紀委監委證物保管中心。
沈墨和姜云帆在接待室等了四十分鐘,才等來負責的孫處長。這位五十多歲的紀檢干部一臉疲憊,眼袋很深。
“沈主任,不是我不配合。”孫處長坐下就說,“李國濤案的證物有三千多件,全部登記在冊。你們要找一份二十年前的工程圖紙,得先說清楚圖紙的名稱、編號、存放位置。否則就是大海撈針。”
“沒有編號。”沈墨說,“只知道是1998年臨港老城區地下管線工程的存檔圖紙,可能裝在一個藍色檔案袋里,袋子上有‘軍區專線’四個字。”
孫處長搖搖頭:“這樣的描述太模糊了。而且李國濤的物品里,光檔案袋就有兩百多個,藍色的至少三十個。”
姜云帆忽然開口:“孫處長,李國濤在玉泉縣工作時的物品,是不是也在這里?”
“大部分在。怎么了?”
“李國濤有個習慣。”姜云帆說,“重要的東西,他會放在不起眼的地方。比如把工程圖紙塞進他女兒的舊課本里,或者夾在家用電器說明書中。我在玉泉跟他共事時,見過好幾次。”
孫處長皺眉:“你的意思是……”
“能不能讓我們看看李國濤個人物品的清單?”姜云帆說,“特別是書籍、文件類。也許能發現線索。”
孫處長猶豫了幾分鐘,最終還是打開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清單列表。
三人湊在電腦前。清單按類別排序:現金、首飾、手表、房產證、文件、書籍……文件類有四百七十三項,書籍類有二百一十八項。
“停。”姜云帆指著屏幕,“這一項:《1998年臨港市城市建設年鑒》,兩冊。李國濤為什么要收藏這個?”
孫處長調出物品照片。那是一套精裝年鑒,深藍色封面,放在李國濤書柜的顯眼位置。
“這套書檢查過嗎?”沈墨問。
“翻過,里面就是正常的年鑒內容。”孫處長說,“沒有夾帶。”
姜云帆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孫處長,能讓我們看看實物嗎?”
“這不合規矩……”
“如果里面藏著地鐵項目急需的圖紙,耽誤了工期,責任誰擔?”沈墨的聲音很平靜,但分量很重。
孫處長嘆了口氣,起身:“跟我來。”
證物庫在地下二層。厚重的鐵門打開,冷氣撲面而來。一排排金屬架上,整齊擺放著編號的紙箱。
李國濤的物品占了整整三排。孫處長找出那個標注“書籍-002”的紙箱,打開。藍色年鑒躺在最上面。
姜云帆戴上白手套,小心拿起第一冊。他仔細檢查封皮、書脊、內頁,然后輕輕抖動。沒有東西掉出來。
第二冊也一樣。
就在孫處長準備把書放回時,姜云帆忽然說:“等等。書脊的厚度好像不太對。”
他把兩冊書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丈量書脊。第一冊厚1.5厘米,第二冊厚1.8厘米。相差0.3厘米,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有刀嗎?”姜云帆問。
孫處長遞過來一把裁紙刀。姜云帆小心地沿著第二冊書脊的接縫處劃開。膠水剝離,書脊內層露了出來——
里面不是紙張,而是一張對折的硫酸圖紙。
圖紙展開,長一米二,寬八十厘米。上面用黑色線條精確繪制著地下管網的分布,每一個節點都有標注。右下角蓋著三個章:臨港市城建局、軍區后勤部、絕密。
1998年7月。正是他們要找的那張圖。
總工程師接過圖紙,手都在抖:“有了這個,探測時間能縮短兩個月。太好了!”
孫處長臉色復雜地看著姜云帆:“你怎么知道?”
“因為當年,”姜云帆輕聲說,“是我幫李國濤藏的。”
空氣凝固了。
沈墨看向姜云帆,后者低下頭:“1998年,我在臨港市委辦公室工作。這份圖紙送來時,李國濤讓我處理掉。我沒處理,但也沒上交。把它藏進了年鑒里,想等合適的時候……可一等就是二十年。”
證物庫的冷氣嘶嘶作響。
“現在交出來,也不晚。”沈墨說,“孫處長,這份圖紙我們借走了。手續過后補。”
他拿起圖紙,轉身離開。姜云帆跟在后面,腳步有些踉蹌。
走出大樓時,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寒風刺骨。
“為什么現在才說?”沈墨問。
“因為以前不敢。”姜云帆呼出一口白氣,“李國濤在時,說了就是死。他倒臺后,說了也說不清。直到今天……直到你信我,把這么重要的事交給我辦。”
沈墨沒說話,打開車門。圖紙放在后座上,像一張沉睡多年的地圖終于被喚醒。
手機震動,許半夏發來消息:“陳家莊土地糾紛調解成功,村民拿回土地。但陳永年公司提起反訴,要求賠償‘預期利益損失’八千萬。法院立案了。”
戰爭從地上,打到地下,現在打到法庭。
每一寸土地,每一條管線,都成了戰場。
而他們,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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