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智能制造產業園奠基儀式定在元旦。但距離儀式還有十七天時,園區三號地塊的樁基施工突然停了。
沈墨接到電話趕到現場時,打樁機像頭僵死的鋼鐵巨獸杵在那兒。工頭老吳蹲在機器旁,腳下散落著一地斷裂的鉆頭。
“沈主任,不是我們偷懶。”老吳站起來,滿手油污,“這已經是第五根鉆頭了。地下有東西,硬得很,鉆不動。”
“地質報告顯示這里應該是軟土層。”
“報告是報告,地下是地下。”老吳指著旁邊挖開的探坑,“您看。”
坑里露出灰白色的巖石斷面,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沈墨蹲下摸了摸,觸感冰冷堅硬。
“這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天然巖層。”老吳遞過來一小塊碎片,“我干了三十年樁基,沒見過這種材質。硬度接近合金鋼,我們的設備根本打不穿。”
沈墨接過碎片,沉甸甸的。他掏出手機拍照,發給省地質研究院的專家。三分鐘后,回復來了:“疑似人工合成材料,成分復雜,需實驗室分析。建議暫停施工。”
天空飄起小雪,落在灰色的巖石上,瞬間融化。
“這塊地是誰家的?”沈墨問。
旁邊的工作人員翻查檔案:“三號地塊原屬‘清河精密制造’,2019年破產清算,土地被‘永昌實業’拍得。永昌實業是……陳永年的控股公司。”
又是他。
沈墨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通知所有施工隊,全面排查地下異常。發現類似情況立即上報。另外,調取這塊地近二十年的所有工程記錄,我要知道下面到底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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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后,示范區管委會會議室。
地質專家、建筑專家、法律顧問圍坐一圈。大屏幕上顯示著三號地塊的衛星影像和地質雷達掃描圖。雷達圖像上,地下五到十米處有一片巨大的不規則高密度陰影,面積足有兩個足球場大。
“這不是自然地質體。”地質專家推了推眼鏡,“形狀太規則,邊界太清晰。而且——”他調出成分分析報告,“我們從碎片中檢測出碳化硅、氮化硼、金屬鋁復合材料。這是典型的人工合成耐磨材料,常用于重型機械的防護層。”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您的意思是,”沈墨緩緩開口,“有人在地下埋了一個巨大的‘防護殼’?”
“不止防護殼。”建筑專家接過話,“我們調取了2015年的施工記錄。當時清河精密制造在這里建過一個‘特種材料實驗室’,地下部分設計深度十二米,采用軍用級防護標準。但2018年企業破產后,地下設施應該回填了。”
“回填材料是什么?”
“按規范應該是混凝土。但顯然,他們沒按規范來。”建筑專家指著掃描圖,“這個陰影的密度,遠超混凝土。很可能……他們把整個地下實驗室封存了,用特種材料做了永久性封閉。”
許半夏從法律文件中抬起頭:“我查了當年的破產清算檔案。地下設施評估價值為零,理由是‘已按規定拆除回填’。評估報告由‘永昌實業’指定的第三方機構出具。”
“也就是說,”沈墨總結,“陳永年用零成本拿到了這塊地,還附贈一個埋在地下、打不穿的秘密設施。”
“不止如此。”姜云帆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泛黃的圖紙,“我找到了當年實驗室的設計圖。地下部分有十二個獨立艙室,其中三個標注為‘特種材料儲存庫’。但儲存的是什么,圖紙上沒寫。”
他把圖紙攤在桌上。線條精細的藍圖上,地下結構像一座倒置的堡壘。
“怎么打開?”有人問。
“設計圖上有個安全門,在地面某個隱蔽位置。”姜云帆指著圖紙一角,“但位置坐標被涂黑了。顯然,有人不想讓別人知道。”
沈墨看向窗外。雪下大了,整個工地籠罩在白茫茫中。
“如果強行破拆呢?”
“風險太大。”地質專家搖頭,“這種材料的設計初衷就是防爆破、防鉆探。強行施工可能引發不可控的結構破壞,甚至……如果下面真有危險品,后果不堪設想。”
手機震動,顧曉夢發來消息:“查到了。永昌實業2019年拍下這塊地后,向三家保險公司購買了巨額‘地下設施意外損害險’,保額總計五億元。保險條款特別注明:‘包括但不限于特種材料泄露、結構坍塌等風險’。”
五億保額。這不是保險,是賭注。
賭有人會動這塊地,賭動了就會出事。
沈墨放下手機:“今天的會先到這里。技術團隊繼續分析地下結構,尋找安全進入的方法。許律師,你整理法律材料,查清當年破產清算是否存在違規。姜顧問,你繼續找知情人員,一定要找到安全門的位置。”
人們陸續離開。沈墨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雪中的三號地塊。
那不是一塊地,是一個雷。陳永年埋在那里,等著他來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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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八點,許半夏的法律服務中心燈火通明。
她面前攤著三份檔案:清河精密制造的破產清算文件、永昌實業的土地競拍記錄、當年評估機構的資質材料。每一份都有疑點。
小陳端來咖啡:“許律師,發現了什么?”
“評估報告有問題。”許半夏指著其中一頁,“這家‘誠信評估事務所’,在出具這份報告后三個月就注銷了。而它的法人代表,現在是永昌實業的財務顧問。”
“典型的關聯交易。”
“不止。”許半夏調出另一份文件,“我還查到,當年破產清算時,企業的核心技術團隊集體離職,隨后成立了一家新公司‘清創新材料’。這家公司的注冊地址,就在臨港。”
她撥通沈墨電話:“查到了。三號地塊下面埋的,很可能是清河精密制造的核心實驗設備和材料樣品。陳永年用破產清算洗掉了企業的技術資產,然后通過地下封存的方式,把那些東西藏了-->>起來。”
“他為什么這么做?”
“兩種可能。”許半夏說,“第一,那些技術有特殊價值,他等著時機成熟再挖出來。第二,那些東西有危險,他不敢動,就用這種方式處理掉。但無論是哪種,現在都成了我們施工的障礙。”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能找到當年的技術團隊嗎?”
“正在找。但需要時間。”許半夏頓了頓,“沈墨,我覺得陳永年這次不只是想阻撓施工。他是在設局——如果我們強行施工出事,他要賠五億保險金;如果我們停工改規劃,他會以‘土地無法使用’為由要求天價補償;如果我們想方設法打開地下設施,他可能會告我們侵犯商業秘密。”
“所以無論我們怎么選,他都是贏家?”
“除非我們找到第四種方法。”許半夏說,“既不碰地下設施,又能繼續施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