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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水滸傳 > 第十四回 吳學究說三阮撞籌 公孫勝應七星聚義

            第十四回 吳學究說三阮撞籌 公孫勝應七星聚義

            吳用又問道:“二哥如何嘆氣?”阮小五接了說道:“教授不知,在先這梁山泊是我弟兄們的衣飯碗,如今絕不敢去!”

            吳用道:“偌大去處,終不成官司禁打魚鮮?”

            阮小五道:“甚么官司敢來禁打魚鮮!便是活閻王也禁治不得!”

            吳用道:“既沒官司禁治,如何絕不敢去?”

            阮小五道:“原來教授不知來歷,且和教授說知。”

            吳用道:“小生卻不理會得。”

            阮小七接著便道:“這個梁山泊去處,難說難這!如今泊子里新有一伙強人占了,不容打魚。”

            吳用道:“小生卻不知。原來如今有強人?我那里并不曾聞說。”

            阮小二道:“那伙強人∶為頭的是個落第舉子,喚做白衣秀士王倫;第二個叫做摸著天杜遷;第三個叫做云里金剛宋萬。以下有個旱地忽律朱貴,現在李家道口開酒店,專一探聽事情,也不打緊;如今新來一個好漢,是東京禁軍教頭,甚么豹子頭林沖,十分好武藝。——這幾個賊男女聚支了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搶擄來往客人。我們有一年多不去那里打魚。如今泊子里把住了,絕了我們的衣飯,因此一這難盡!”

            吳用道:“小生實是不知有這段事。如何官司不來捉他們?”

            阮小五道:“如今那官司一處處動擅便害百姓;但一聲下鄉村來,先把如百姓家養的豬羊雞鵝盡都吃了,又要盤纏打發他!如今也好教這伙人奈何那捕盜官司的人!那里敢下鄉村來!若是那上司官員差他們緝捕人來,都嚇得屎尿齊流,怎敢正眼兒看他!”

            阮小二道:“我雖然不打得大魚,也省了若干科差。”

            吳用道:“恁地時,那廝門倒快活?”

            阮小五道:“他們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論秤分金銀,異樣穿錦;成甕吃酒,大塊吃肉∶如何不快活?我們弟兄三個空有一身本事,怎地學得他們!”吳用聽了,暗暗地歡喜道:“正好用計了。”

            阮小七說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我們只管打魚營生,學得他們過一日也好!”

            吳用道:“這等人學他做甚么!他做的勾當不是笞仗五七十的罪犯,空自把一身虎威都撇了!倘或被官司拿住了,也是自做的罪。”

            阮小二道:“如今該管官司沒甚分曉,一片糊涂!千萬犯了迷天大罪的倒都沒事!我兄弟們不能快活,若是但有肯帶挈我們的,也去了罷。”

            阮小五道:“我也常常這般思量∶我弟兄三個的本事又不是不如別人。誰是識我們的!”

            吳用道:“假如便有識你們的,你們便如何肯去。”

            阮小七道:“若是有識我們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能彀見用一日,便死了開眉展眼!”

            吳用暗暗喜道:“這三個都有意了。我且慢慢地誘他。”

            又勸他三個吃了兩巡酒。

            吳用又說道:“你們三個敢上梁山泊捉這伙賊么?”

            阮小七道:“便捉得他們,那里去請賞?也吃江湖上好漢們笑話。”

            吳用道:“小生短見,假如你怨恨打魚不得,也去那里撞籌,卻不是好?”

            阮小二道:“老先生,你一知我弟兄們幾遍商量,要去入伙。聽得那白衣秀士王倫的手下人都說道他心地窄狹,安不得人,前番那個東京林沖上山,嘔盡他的氣。王倫那廝不肯胡亂著人,因此,我弟兄們看了這般樣,一齊都心懶了。”

            阮小七道:“他們若似老兄這等康慨,愛我弟兄們便好。”

            阮小五道:“那王倫若得似教授這般情分時,我們也去了多時,不到今日。我弟兄三個便替他死也甘心!”

            吳用道:“量小生何足道哉,如今山東河北多少英雄豪杰的好漢。”

            阮小二道:“好漢們盡有,我弟兄自不曾遇著!”

            吳用道:“只此聞鄆城縣東溪村晁保正,你們曾認得他么?”

            阮小五道:“莫不是叫做托塔天王的晁蓋么?”

            吳用道:“正是此人。”

            阮小七道:“雖然與我們只隔得百十里路程,緣分淺薄,聞名不曾相會。”

            吳用道:“這等一個人仗義疏財的好男子,如何不與他相見?”

            阮小二道:“我弟兄們無事,也不曾到那里,因此不能彀與他相見。”

            吳用道:“小生這幾年也只在晁保正莊上左近教些村學。如今打聽得他有一套富貴待取,特地來和你們商議,我等就那半路里攔住取了,如何?”

            阮小五道:“這個卻使不得∶既是仗義疏財的好男子,我們卻去壞他的道路,須吃江湖上好漢們知時笑話。”

            吳用道:“我只道你們弟兄心志不堅,原來真個惜客好義!我對你們實說,果有協助之心,我教你們知此一事。我如今見在晁保正莊上住。保正聞知你三個大名,特地教我來請說話。”

            阮小二道:“我弟兄三個真真實實地沒半點假!晁保正敢有件奢遮的私商買賣,有心要帶挈我們?一定是煩老兄來。若還端的有這事,我三個若拾不得性命幫助你時,殘酒為誓,教我們都遭橫事,惡病臨身,死於非命!”

            阮小五和阮小七把手拍著脖項,道:“這腔熱血只要賣與識貨的!”

            吳用道:“你們三位弟兄在這里,不是我壞心術來誘你們。這件事非同小可的勾當!目今朝內蔡太師是六月十五日生辰。他的女婿是北京大名府梁中書,即日起解十萬貫金珠寶貝與他丈人慶生辰。今有一個好漢,姓劉,名唐,特來報知。如今欲要請你去商議,聚幾個好漢向山凹僻靜去處取此一套不義之財,大家圖個一世快活;因此,特教小生,只做買魚,來請你們三個計較,成此一事。不知你們心意如何?”

            阮小五聽了道:“罷!罷!”

            叫道:“七哥,我和你說甚么來?”

            阮小七跳起來道:“一世的指望,今日還了愿心!正是搔著我癢處,我們幾時去?”

            吳用道:“請三位即便去來。明日起個五更,一齊都到晁天王莊上去。”

            阮家三弟兄大喜。

            當夜過了一宿。

            次早起來,吃了早飯,阮家三弟兄分付了家中,跟著吳學究,四個人離了石碣村,拽開腳步,取路投東溪村來。

            行了一日,早望見晁家莊。

            只見遠遠地綠槐樹下,晁蓋和劉唐在那里等,望見吳用吊著阮家三弟兄直到槐樹前,兩下都廝見了。

            晁蓋大喜道:“阮氏三雄,名不虛傳!且請到莊里說話。”

            六人俱從莊外入來,到得后堂分賓主坐定。

            吳用把前話說了。

            晁蓋大喜,便叫莊客宰殺豬羊,安排燒紙。

            阮氏三弟兄見晁蓋人物軒昂,語酒落,三個說道:“我們最愛結識好漢,原來只在此間。今日不得吳教授相引。如何得會!”

            三個弟兄好生歡喜。

            當晚且吃了些飯,說了半夜話。

            次日天曉,去后堂前面列了金錢紙馬,香花燈燭,擺了夜來煮的豬羊燒紙。

            眾人見晁蓋如此志誠,盡皆歡喜,個個說誓道:“梁中書在北京害民,詐得錢物,卻把去東京與蔡太師慶生辰。此一等正是不義之財。我等六人中,但有私意者,天誅地滅。神明鑒察。”六人都說誓了,燒化紙錢。

            六籌好漢正在堂后散福飲酒,只見一個莊客報說:“門前有個先生要見保正化齋糧。”

            晁蓋道:“你好不曉事;見我管待客人在此吃酒,你便與他三五升米便了,何須直來問我們?”

            莊客道:“小人把米與他,他又不要,只要面見保正。”

            晁蓋道:“一定是嫌少,你便再與他三二斗去。你說與他∶“保正今日在莊上請人吃酒,沒工夫相見。””莊客去了多時,只見又來說道:“那先生,與了他三斗米,又不肯去,自稱是一清道人,不為錢米而來,只要求見保正一面。”

            晁蓋道:“你這廝不會答應!便說今日委實沒工夫,教他改日卻來相見拜茶。”

            莊客道:“小人也是這般說。那個先生說道∶“我不為錢米齋糧,聞知保正是個義士,特求一見。””晁蓋道:“你也這般纏!全不替我分憂!他若再嫌少時,可與他三四斗去,何必又來說?我若不和客人們飲時,便去廝見一面,打甚么緊。你去發付他罷,再休要來說!”

            莊客去了沒半個時辰,只聽得莊門外熱鬧。

            又見一個莊客飛也似來,報道:“那先生發怒,把十來個莊客都打倒了!”

            晁蓋聽得,嚇了一驚,慌忙起身道:“眾位弟兄少坐。晁蓋自去看一看。”

            便從后堂出來。

            到莊門前看時,只見那個先生身長八尺,道貌堂堂,生得古怪,正在莊門外綠槐樹下,一頭打,一頭口里說道:“不識好人!”

            晁蓋見了,叫道:“先生息怒。你來尋晁保正,無非是投齋化緣。他已與了你米,何故嗔怪如此?”

            那先生哈哈大笑道:“貧道不為酒食錢米而來,我覷得十萬貫如同等閑!特地來尋保正,有句話說。叵耐村夫無理,毀罵貧道,因此性發。”

            晁蓋道:“你可曾認得晁保正么?”

            那先生道:“只聞其名,不曾見面。”

            晁蓋道:“小子便是。先生有甚話說?”

            那先生看了道:“保正休怪,貧道稽道。”

            晁蓋道:“先生少禮,請到莊里拜茶,如何?”

            那先生道:“多感。”

            先進入莊里來。

            吳用見那先生入來,自和劉唐,三阮,一處躲過。

            且說晁蓋請那先生到后堂吃茶已罷。

            那先生道:“這里不是說話處,別有甚么去處可坐?”

            晁蓋見說,便邀那先生又到一處小小閣兒內,分賓坐定。

            晁蓋道:“不敢拜問先生高姓?貴鄉何處?”

            那先生答道:“貧道覆姓公孫,單諱一個勝字,道號一清先生。貧道是薊州人氏,自幼鄉中好習槍棒,學成武藝多般,人但呼為公孫勝大郎。為因學得一家道術,善能呼風喚雨,駕霧騰云,江湖上都稱貧道做入云龍。貧道久聞鄆城縣東溪村晁保正大名,無緣不曾拜識。今有十萬貫金珠寶貝,專送與保正作進見之禮。未知義士肯納受否?”

            晁蓋大笑道:“先生所,莫非北地生辰綱么?”

            那先生大驚道:“保正何以知之?”

            晁蓋道:“小子胡猜,未知合先生意否?”

            公孫勝道:“此一套富貴,不可錯過!古人云∶“當取不取,過后莫悔。”保正心下如何?”

            正說之間,只見一個人從閣子外搶將入來,劈胸揪住公孫勝,說道:“好呀!明有王法,暗有神靈,你如何商量這等的勾當!我聽得多時也!”

            嚇得這公孫勝面如土色。

            正是∶機謀未就,爭奈合外人聽;計策才施,又早蕭墻禍起。

            畢竟搶來揪住公孫勝的卻是何人,且聽下回分解。.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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