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做得很好。”蕭琰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祁天運如同聽到了仙樂！“若非你舍命取得此物，朕尚且不知，朕的宮闈之內，竟已糜爛至斯！南疆蠻族，竟敢將手伸得如此之長！”
雖然語氣平靜，但祁天運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怒火。
“奴婢……奴婢只是盡本分……”祁天運趕緊表忠心，心里稍微松了口氣。看來皇帝還沒聯想到碎片的事？
“申公禮及其黨羽，朕已著手清理。”蕭琰踱步到龍案前，拿起一份奏折，又隨手丟下，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東西，“宮內邪陣已破，其死士負隅頑抗，也已伏誅。宮外黨羽及關聯商鋪，盡數查封緝拿。”
祁天運聽得心潮澎湃，卻又不敢表露太多，只能恭聲道：“陛下圣斷！此等國之蛀蟲，罪該萬死！”
“然，”蕭琰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到祁天運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申公禮本體，卻于其宅邸密室中逃脫，不知所蹤。”
祁天運的心猛地一緊！果然跑了！他差點脫口而出南疆使團的事，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忍住了！他不能暴露灰衣人的消息來源！否則更解釋不清！
他只能裝出驚訝和憤慨的樣子：“啊？讓那老賊跑了？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蕭琰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終緩緩道：“無妨。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已如喪家之犬，掀不起多大風浪了。”
祁天運心里急得冒火，卻不敢再多，只能附和：“陛下說的是……”
蕭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問道：“此次，你居功至偉。想要什么賞賜？”
祁天運一愣，腦子飛快轉動。要賞賜？要什么？金銀財寶？官職地位？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命和解毒啊！
他連忙擠出兩滴眼淚（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哭喪著臉道：“陛下……奴婢不敢求什么賞賜……能為陛下分憂，是奴婢的本分和福氣……只求……只求陛下能看在奴婢差點丟了小命的份上，讓太醫正大人救救奴婢這條胳膊……這毒……忒折磨人了……”他適時地表現出痛苦和虛弱。
蕭琰看著他這副慘狀和“質樸”的請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稍縱即逝。
“準了。朕會讓太醫正親自為你療傷解毒。”蕭琰淡淡道，“此外，擢升你為御前副總管，領四品俸祿，仍兼景陽宮掌事。另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靈丹十瓶。”
御前副總管？！四品？！祁天運聽得目瞪口呆，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這賞賜……也太厚重了吧？！從一個沒啥實權的小近侍，一躍成為宮內太監里的二號實權人物？！這升遷速度，簡直是坐火箭啊！
“奴婢……奴婢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祁天運激動得差點忘了傷痛，就想磕頭，被蕭琰抬手制止了。
“朕賞罰分明，有功必賞。”蕭琰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然，位越高，責越重。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朕望。”
“是是是！奴婢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為陛下效死！”祁天運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心里卻暗暗叫苦。這位置是高了，可也成了眾矢之的啊！而且皇帝這話，怎么聽著像是警告？
就在這時，蕭琰仿佛不經意間，又說出了一句讓祁天運頭皮炸開的話：
“申公禮臨終前（祁天運注：看來皇帝以為他死了？），曾癲狂囈語，提及《混元寶鑒》乃鑰匙，混沌靈根乃基石，龍脈之下……藏有驚天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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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祁天運屁股底下的凳子猛地一晃，差點摔倒！他臉色瞬間煞白，毫無血色，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滾落！
他……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申公禮那老狗真的說了！完了！全完了！
祁天運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瞬間將他吞沒，連手臂的劇痛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無邊的冰冷和絕望。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臨。
蕭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失態的模樣，眼神深邃如同寒潭，看不到底。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驚雷在祁天運耳邊炸響：
“朕對此很感興趣。”
“待你傷愈，朕欲委派你出京巡狩四方，暗中查訪與《混元寶鑒》及混沌靈根相關之線索。此事關乎社稷，絕密進行，你可愿意？”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祁天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非但沒有追究，反而……反而要委以重任？讓他去查寶鑒和靈根？這是……什么意思？試探？還是……
他來不及細想，求生本能讓他立刻撲倒在地（差點把傷口崩開），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奴婢……奴婢愿意！奴婢萬死不辭！定當為陛下查明此事！”
不管皇帝真正的意圖是什么，這至少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蕭琰看著他，點了點頭，似乎滿意他的反應。
“京城風波暫平，然天下之大，非止一隅。”蕭琰轉過身，再次望向那巨大的疆域圖，語氣變得悠遠而深沉，“下去好生養傷吧。朕，等著你的消息。”
“是！奴婢告退！奴婢告退！”祁天運如蒙大赦，在兩個小太監的攙扶下，幾乎是癱軟著被抬出了養心殿。
直到坐在回景陽宮的軟轎上，被冰冷的夜風一吹，祁天運才仿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劇烈地喘息起來。
后怕！極致的后怕之后，是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和茫然。
皇帝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想干什么？出京巡狩？查訪線索？這到底是機會，還是另一個更深、更危險的陷阱？
《混元寶鑒》……混沌靈根……龍脈之秘……
一個個沉重的詞語壓在他的心頭。
他知道，申公禮的時代結束了，但他祁天運的磨難和冒險，似乎才剛剛開始。
更大的漩渦，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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