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賜婚使團離開京城已有半月余。
初時,隊伍行進在官道之上,雖偶有顛簸,但沿途皆是城鎮驛站,補給方便,倒也還算順利。明玉公主初始幾日還頗有興致,時不時召祁天運到鑾駕前,逼著他講些宮外趣聞、市井笑話。祁天運搜腸刮肚,將當年在底層摸爬滾打聽來的、那些難登大雅之堂卻又鮮活生猛的段子,稍加修飾,倒也勉強能逗得這位深宮嬌女咯咯直笑,暫時忘卻了旅途煩悶。只是這“每日一樂”的差事,著實讓祁天運絞盡腦汁,苦不堪,感覺自己那點存貨都快被掏空了。
然而,隨著隊伍一路向南,跨過奔騰的大江,地勢逐漸變得崎嶇,人煙也開始稀少。官道不再平坦,取而代之的是蜿蜒于丘陵山壑之間的泥土路,雨季尚未完全結束,路面泥濘不堪,車隊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空氣中的味道也開始變得不同。京城那種混合著煙火、脂粉與檀香的氣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郁的、帶著泥土腥氣、植物腐爛和某種難以喻的濕悶氣息。
當隊伍前方出現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面用朱砂刻著兩個古樸大字——“南疆”時,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一踏入南疆地界,仿佛跨過了一道無形的界限。周圍的景物驟然一變。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其上,垂下縷縷氣根。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蕨類植物和灌木叢生,幾乎將本就狹窄的道路淹沒。空氣中那股濕悶的氣息變得極其濃重,更添了一種淡淡的、如同腐敗花果般的甜膩氣味,聞久了便讓人覺得頭腦發沉,胸口發悶。
這便是南疆令人聞之色變的——瘴氣!
起初只是薄霧般彌漫在林間,越往里走,瘴氣越發濃郁。顏色也變得詭異起來,有的地方是淡粉色,帶著甜香;有的地方是灰綠色,散發腥氣;更有甚者,在林間低洼處,凝聚成肉眼可見的、如同彩色紗幔般的毒瘴,緩緩流動,美麗而致命。
“咳咳……這什么鬼味道……”鑾駕內,傳來了明玉公主帶著不耐和厭惡的抱怨聲,隨即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即便是待在密封性極好的鑾駕內,那無孔不入的瘴氣依舊滲透了進來。
而隊伍中的其他人,感受則更為直接和痛苦。
“呃啊……”一名走在隊伍邊緣的金吾衛士兵突然發出一聲悶哼,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他猛地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極其困難,踉蹌幾步,竟直接栽倒在地,身體微微抽搐起來。
“有瘴毒!小心!”旁邊的同伴驚呼著想去扶他,自己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緊接著,接二連三有士兵和隨行的雜役出現了中毒癥狀。輕者頭暈眼花,惡心干嘔;重者則如同第一個士兵那般,面色發紺,呼吸困難,甚至有人開始口吐白沫。
整個隊伍的行進速度幾乎陷入了停滯。恐慌的情緒如同瘴氣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趙莽臉色鐵青,大聲呼喝著,命令士兵們用濕布捂住口鼻,結成緊密的隊形,試圖減少吸入,但效果甚微。這南疆的瘴氣詭異非常,似乎不僅能通過呼吸,甚至能透過皮膚侵蝕人體。
“媽的……這才剛進來就撂倒一片……”祁天運騎在馬上,也覺得有些頭腦發脹,他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葉靈兒給的避瘴丹,正猶豫著要不要先嗑一顆保命。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而鎮定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恐慌的氛圍:
“大家別慌!用這個!”
只見葉靈兒不知何時已經從她的那匹小矮馬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隊伍前方。她今日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藕荷色窄袖裙衫,外面罩著一件防水的油綢比甲,頭發利落地綰成雙環髻,顯得干凈又精神。她那個標志性的、鼓鼓囊囊的百寶囊就斜挎在腰間。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迅速從百寶囊里取出好幾個碩大的白玉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涼沁脾、帶著強烈藥草芬芳的氣息立刻彌漫開來,竟暫時壓過了周圍那令人作嘔的瘴氣甜膩味。
“這是強效避瘴丹!每人一顆,含在舌下,可保六個時辰內不受尋常瘴氣侵害!”葉靈兒聲音清脆,語速極快,一邊說著,一邊將瓷瓶遞給旁邊幾位看起來癥狀較輕的軍官,“快!分發給出現癥狀的弟兄們!先服下去!”
她又拿出幾個造型奇特的、如同小型香爐般的銅制小盒,里面填充著混合了多種藥粉的燃料。她用火折子點燃,那香爐立刻散發出更加濃郁、卻絲毫不刺鼻的藥香,形成一小片無形的屏障。
“把這些‘驅瘴香’放在隊伍外圍和鑾駕四周!可以驅散靠近的毒瘴!”葉靈兒指揮若定,小小的身影在混亂的隊伍中穿梭,動作麻利地將香爐安置在關鍵位置。
她的出現和果斷的行動,仿佛給慌亂的人群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趙莽立刻下令,讓還能行動的士兵協助分發丹藥,安置香爐。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丹藥入口,那股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頭暈惡心的癥狀頓時大為緩解。而那些被驅瘴香煙氣籠罩的區域,原本濃郁粘滯的彩色瘴氣,竟真的如同遇到克星般,緩緩向后退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