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臺那晚之后,祁天運著實安分了好幾天,恨不得把自己縮在館驛里當個透明人。厲容容那邊也暫時沒了動靜,仿佛那夜的試探只是一場幻夢。但祁天運心里門兒清,這絕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妖女指不定在憋什么更損的招呢。
他這邊提心吊膽,另一邊,卻有個人先憋不住了——正是那位閑得發慌、渾身刺撓的明玉公主。
這黑獄城對于明玉來說,就是個巨大、丑陋、還散發著怪味的牢籠。沒有熟悉的宮廷樂舞,沒有可供她縱馬奔馳的獵場,連空氣都帶著一股子讓她心煩意亂的硫磺味兒。館驛再舒適,也關不住她那顆躁動的心。尤其是最近幾日,她總覺得寢居里有股若有若無的、類似東西腐敗的晦氣,讓她睡不安穩,脾氣更是見長。
“小罐子!小罐子死哪兒去了?!”這日晌午,明玉公主的嬌叱聲幾乎掀翻了館驛的屋頂。
祁天運連滾帶爬地趕到她房外,隔著門都能感受到里面快要實體化的怨氣:“奴婢在!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明玉公主叉著腰站在門口,依舊是那身耀眼的紅衣,但小臉卻垮著,寫滿了“本宮很不爽”。
“這鬼地方沒法待了!”她怒氣沖沖地指著屋內,“到處都是怪味道!熏得本宮頭疼!你去,給本宮找些干凈的、帶著清香的竹子來!本宮要做熏香!要最好最干凈的竹子,一點雜味都不能有!”
祁天運一聽,頭皮都麻了。這黑獄城放眼望去,除了黑石頭就是些歪脖子怪樹,偶爾有點綠色也是帶著毒刺的灌木,上哪兒去找她要求的“干凈清香”的竹子?這不明擺著為難人嗎?
“公主殿下,”祁天運苦著臉,試圖講道理,“這南疆地界,氣候濕熱,多生毒瘴,恐怕……恐怕難尋殿下所需的那種翠竹啊。要不……奴婢讓人從京城快馬加鞭送些過來?”
“等送到本宮都悶死了!”明玉公主柳眉倒豎,馬鞭虛抽一下,“不行!現在就要!本宮聽說王府西苑景致不錯,說不定那里有!你去給本宮找來!”
西苑?祁天運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周靈蝶竹片上標注的、靠近王府核心區域的禁區之一!據說是厲容容日常起居和修煉的地方,守衛森嚴,等閑人根本無法靠近。
“公主殿下,那西苑……乃是王府內苑,奴婢身份低微,恐怕……”
“怕什么?!”明玉公主不耐煩地打斷他,“本宮是未來的世子妃!這王府哪里去不得?你不敢去,本宮自己去!”
說著,她竟真的抬腳就要往外走,幾個宮女嚇得連忙阻攔,卻被她一把推開。
祁天運一個頭兩個大,知道這祖宗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主兒。讓她自己去?那還不得把天捅個窟窿?他趕緊攔住她,咬牙道:“奴婢去!奴婢這就去想想辦法!公主殿下您千金之軀,萬萬不能親自涉險啊!”
好說歹說,總算暫時安撫住了明玉公主,祁天運擦著冷汗退了出來,心里已經把這位小祖宗吐槽了八百遍。這可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他本想陽奉陰違,隨便找點什么東西糊弄過去,但轉念一想,西苑……那可是他們計劃中需要重點探查的區域之一。或許……這是個機會?一個可以光明正大靠近,甚至……制造混亂、試探虛實的機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他先是裝模作樣地在王府負責園藝的管事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果然被告知西苑乃禁地,非請勿入,尤其是那種特制的“冷香竹”,更是郡主心愛之物,外人絕難獲取。
祁天運“垂頭喪氣”地回到館驛,添油加醋地向明玉公主匯報了“艱難險阻”,重點強調了西苑守衛如何森嚴,那“冷香竹”如何被郡主視若珍寶,旁人連看一眼都不行。
果然,明玉公主一聽,那逆反心理和好勝心徹底被激起來了。
“她厲容容的竹子就金貴?本宮偏要看看!”明玉公主氣得小臉通紅,“走!小罐子,跟本宮去西苑!本宮倒要瞧瞧,誰敢攔我!”
祁天運心中暗喜,面上卻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公主殿下三思啊!那西苑守衛兇悍,萬一沖撞了殿下……”
“他們敢!”明玉公主揚起下巴,“本宮看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帶路!”
于是,一場由驕縱公主主導的、“名正順”的闖苑行動,就這么開始了。
祁天運“戰戰兢兢”地在前面引路,明玉公主帶著幾個同樣惴惴不安的宮女,氣勢洶洶(或者說,無知者無畏)地直奔西苑。
西苑位于王府西北角,環境果然與別處不同。高墻環繞,入口處有身穿黑色鱗甲、氣息冷悍的侍衛把守。苑內似乎種植著不少植物,隱隱有清冽的竹香傳來,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形的、令人心神不寧的能量波動。
“站住!西苑禁地,不得擅闖!”守衛隊長面無表情地攔住去路,聲音冰冷。
明玉公主直接揚起馬鞭,指著對方鼻子:“放肆!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宮是誰?這王府還有本宮不能去的地方?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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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隊長眉頭緊鎖,顯然認得這位未來的世子妃,但職責所在,依舊寸步不讓:“郡主有令,無她手諭,任何人不得入內!請公主殿下不要為難末將!”
“手諭?本宮就是手諭!”明玉公主蠻勁上來,根本不聽,揮鞭就朝著守衛抽去!“讓你攔本宮!”
那鞭梢帶著破空聲,直奔守衛面門!守衛不敢硬接公主的鞭子,只能側身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