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若不是嫡姐嫁入榮國府占了史家的體面,金衍未必會瞧不上自己。
史翠花的癡心錯付終究成了一場笑話,可誰也沒料到,這場鬧劇的收尾,竟是她被抬進榮國府,成了賈代善的妾室。
沒人說得清這中間的彎彎繞繞,是史公為了攀附榮國府,硬將庶女塞了過來,還是史翠花哭鬧撒潑,逼著賈代善松了口。
亦或是賈代善因念著與史翠寧的情分,不愿駁了史家的臉面。
總之,史翠花就這般進了榮國府的門當了妾,成了壓在史翠寧心頭的一根新刺。
溫氏病逝后,史翠寧本就因喪母之痛、日夜憂思虧空了身子,如今見庶妹成了丈夫心尖寵,在府中處處作態,她的身體更是一日差過一日。
榮國府的內宅,竟隱隱走了史家的老路,嫡妻纏綿病榻,妾室把持中饋,府里下人們見風使舵,竟漸漸以史翠花馬首是瞻。
彼時賈赦八歲,賈敏不過三歲,正是懵懂無知的年紀。
史翠寧躺在病榻上,看著窗外飄零的落葉,知道自己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她讓貼身丫鬟將長子賈赦喚到跟前,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兒子的小手,眼中滿是不舍與悲切。
“赦兒,娘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史翠寧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娘盼著你往后在這府里,多一分警醒,莫要被人算計了去。記住,有后娘便有后爹,哪怕是親爹,也未必靠得住。”
賈赦雖年幼,卻已顯露出幾分早慧與執拗,他攥著母親的手,紅著眼眶點頭:“娘,我都記著!我定護好妹妹,定不叫人欺負了去!”
史翠寧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慰藉,隨即又被濃重的絕望籠罩。
沒過多久,她便病入膏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一日晨起,伺候的奶嬤嬤發現她咳了血,那血沫中竟浮著絲絲黑線――與當年溫氏臨終時的情形,分毫不差!
奶嬤嬤只覺天旋地轉,如遭雷擊。主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小主子年幼,府里有得勢的史翠花,外頭有早已扶正的史家姨娘,她一個奶嬤嬤,縱是有心護著主母與幼主,也如以卵擊石,被逼進了絕境。
走投無路之下,奶嬤嬤連夜托人傳信,將前因后果告知了溫氏的父親,也就是史翠寧的外祖父。
溫老爺得知女兒死得蹊蹺,外孫女如今也落得這般光景,心如刀絞。
他在京中沉浮多年,深知史家與榮國府如今的勢力盤根錯節,自己斗不過已扶正的史家姨娘,更斗不過深得賈代善寵信的史翠花,硬拼不過,而且自己這一家也容易被滅口,只能另尋生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溫老爺咬碎了牙,定下了決絕的計策,連夜安排次子一家,悄悄離京,遠赴江南安置。
“待十幾年后,孩子們長大了再回來。屆時有機會報仇,便替翠寧、替云氏討個公道;若是沒機會,也只能嘆一句命運不公,至少保下溫家一脈,保下翠寧的孩子。”
這溫二一家剛走,史翠寧便撐不住了,撒手人寰。
她的頭七剛過,京中便傳來噩耗――溫府走水,一場大火燒得干干凈凈,府中上下竟無一人逃出。只是放火之人不知,溫家次子一家早已遠走高飛,這把火卻沒能斷了溫家的根。
原本避禍的溫二,只在二十多年后才得以回到京城,卻也是物是人非……_c